深夜的公寓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银辉。林溪翻了个身,身边的床垫依旧温热,却没了熟悉的重量 —— 顾言不在床上。
她揉了揉眼睛,意识还带着点朦胧的睡意。睡前他还抱着她,说等她睡熟了再去处理理疗中心的账目,怎么现在不在身边?
林溪披了件薄外套,轻手轻脚地起身。客厅的灯没开,只有书房的门缝里漏出一点微弱的光,她本以为他还在忙,可走近时,却听到一阵压抑的、若有似无的闷哼声,不是从书房传来,而是来自卧室门口的地毯旁。
她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借着月光,她看清了蜷缩在地上的身影 —— 是顾言。
他侧躺在地毯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右手死死按着左腿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虎口处的旧疤都绷得紧紧的。他的额头布满了冷汗,顺着冷白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鬓角的头发,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牙关咬得死死的,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却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顾言!” 林溪的声音带着点慌乱,连忙蹲下身,伸手想去碰他的膝盖,却被他猛地躲开。
“别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点压抑的颤抖,眼睛依旧闭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怕她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我没事,你回去睡觉。”
“没事?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林溪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他这是腿伤复发了 —— 那个十八岁时被恶意铲伤留下的旧疾,这么多年来,时不时就会在阴雨天或过度劳累后发作。
之前他偶尔会说膝盖疼,却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说 “休息一下就好”,她以为不严重,可此刻看到他蜷缩在地上、疼得冒冷汗的样子,才知道他一直都在硬扛。
林溪没听他的,重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盖在膝盖上的毛毯。月光下,他的膝盖微微肿胀,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上面那道狰狞的旧疤,在银辉下显得格外刺眼。
“是不是很疼?”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心疼,指尖避开肿胀的部位,轻轻落在他的小腿上,开始缓慢地揉捏。她记得他说过,这样能稍微缓解肌肉痉挛带来的疼痛。
顾言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再躲开,却依旧闭着眼睛,牙齿咬得更紧了,闷哼声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发出一点压抑的喘息。冷汗还在往下淌,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溪一边揉着他的腿,一边掉眼泪,泪水砸在他的小腿上,带着温热的温度,“疼成这样,为什么不叫我?你是不是觉得,这点疼不算什么,还是觉得…… 觉得我会嫌你麻烦?”
最后一句话,她问得带着点哽咽。她突然想起,他平时总是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冷硬、霸道、什么都能扛下来,可他也会疼,也会脆弱,只是他习惯了自己承受,习惯了不依赖别人,甚至习惯了隐藏自己的狼狈。
顾言的身体猛地一颤,闭着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平日里的狠戾和偏执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脆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看着林溪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掉落在自己腿上的眼泪,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闷得像在哭:“是…… 怕你嫌我麻烦。”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在林溪的心上。她停下揉捏的动作,俯身抱住他的头,把他的脸埋在自己的怀里,声音哽咽得厉害:“顾言,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怎么会嫌你麻烦?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为我放弃了足球,为我对抗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嫌你麻烦?”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感受着他发丝上的冷汗,心里又酸又疼。这个男人,总是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自己身前,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身后,连疼得受不了的时候,都想着不要吵醒她,不要麻烦她。
顾言被她抱着,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脸埋在她的怀里,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林溪,别嫌我麻烦,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示弱,第一次卸下所有的冷硬外壳,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他不怕疼,不怕苦,不怕失去一切,就怕她嫌他麻烦,怕她因此想要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