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的陆少卿略停了一下,眸光望着那脸色明显有点不对劲的人,心中更加笃定了,随即似笑非笑起来…
他哼了一声,语气透着股刻意表现出来的松快:“要不就是你入不敷出,要不就是…你有明账和暗账的区别,这戏水园所得之金钱,有不可拿到明面上来说的缘故。”
“若是说入不敷出的话,可你这戏水园中四处皆是富贵豪华,本官虽不是世家出身,素日对花花草草也并不涉猎,可就即便是我,也瞧得出来,你这园中随处可见的花草树木…都是名贵品种…”
“仅凭这一点,入不敷出似乎就不该出现了,更不用说你园中的这些下人了,就即便是这几个小厮和婢女,还有做打打杀杀的这些人,都穿着上好的棉麻…”
“至于这几个管事之人,更是锦缎绸缎加身…想来应该是素日在这园中得了许多好处的。”
“你既是说你是这戏水园的园主,那便劳你告诉本官…”
“到底是哪一种境况?”
…
陆少卿说这些话时的声音并不大,情绪也还算是平和,甚至那股轻轻柔柔,不疾不徐的感觉…若不是被问之人,大多会觉得如沐春风。
可等他将所有的这些话都说完了之后,所有人又都不自觉的从中感受到了一股掷地有声般的坚定力量,以及这一字一句质问下的凌厉和睿智!
接着,一众人的神情就都有些不对劲了…
尤其是以周知府为首的那些官家人,因为他们从陆少卿的这些话中听出来了他依旧还是那个断案如神且铁面无私的少卿大人!
他们也就此反应过来,陆少卿他先前是故意的,故意要与这人“赌”这一次,他这些话明显就是奔着戳穿这假扮“园主”之人的谎言去的。
他更是为了以官家人的身份,当众向在场的所有人证实一件事。
那便是,此戏水园一案,背后的的确确是有见不得人之处,更是有鬼…
此刻的陆少卿早已把先前心中的那点对此事的“芥蒂”放下了。
他是真的想要将此事查探的一清二楚,想要把这些羸弱女子所受的伤害和痛苦统统查出来,也想要维护大兆律例的清明和公正,更想要抓住背后的那个“恶鬼”…
没有其他的多余原因,因为陆谦此人本就自幼一身正气性情刚毅,又擅长探查诡谲难断之案,更是向来于此道上容不得半点虚假。
这戏水园一事正好在他眼前发生,又是那种他一看便知其背后有隐晦藏匿的,他大理寺做的就是查探这样的“鬼”案,既是如此,那他又何必踌躇犹豫,自是不会放过的…
所以方才这么一想通,陆少卿也就不如何多思多想了,更没有和周知府言语两句便立刻抓住那个瞬息万变的机会,想要撬开那戏水园的嘴!
而接下来走的这一步,便也是陆少卿他的计划…
在陆少卿的这些话还没有落下的时候,那自称“园主”的戏水园之人,便早已溃不成军了。
因为他心里深知,陆少卿所说的这两处…
绝对是园中无法言语辩解的既定事实!
不对,不止是这两处,是这戏水园中还有很多绝不能拿到明面上叫人知晓的东西…
所以主子曾不止一次的提醒他,若是有一天园中之事暴露了,便一定不能让官府之人抓住这些错处下手,一定要引他们把心思放在那些账本文书的上面。
只要做实那些为妓书的真假便够了,而不是让他们去查探一些其他的东西!
对主子的话他向来深信不疑,所以方才他明明是有机会离开的,只是记着那些真正的账本才耽误了时间,最后被大理寺的人撞上了。
被抓住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只要自己把此事扛下来,不牵扯出主子,且咬牙坚持几日下去,他相信,自有主子去为自己斡旋!
可现在…
这人十几岁便出来讨生活了,生死边缘都徘徊过了,怎么会听不出来好赖话,他立时一刻就明白过来了。
这个大理寺的人…是故意的。
他应当早就确认了自己是在冒充主子,之所以一直没有拆穿,一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自己主动跳进去,二也是要有一个足够的理由才能当着这众人的面…让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更无从反抗!
这人还莫名的有种直觉,他发自内心的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