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不语,自嘲道:“你是主子亲自带来的,又怎会明白我...”
“这话我不爱听。”易宫正色道:“那年主子肯叫你贴身近侍,还给你提了名分...”易宫一顿,不知想到了谁,脸上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可见主子于你是有惜才之心的。”
“才?”红梅跪在这儿时日不断,虽没短着吃喝,可长久的跪坐也叫她疲累不堪:“我又有何才?当初主子提拔我,不过是因为贤王未死,我又不好打发...”红梅没再说下去,她本想说主子不过是看他们约莫同病相怜。可自己又怎配与他说同病相怜。
“平日见你倒是机灵,今日才觉得你这人呆。”易宫揉了揉眼睛,寻了处坐下:“主子都留你了,你管是为什么,至少有了别的出路。”
红梅看着易宫,她蹙起眉,神色不知是被说的还是别的原因,倒当真有些呆。
易宫现下所展露出来的,很不符合红梅心底对他的印象。
大概是因为在此前,易宫对她所表达的性格只有咋呼。她也疑问过,为什么这种人能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
这人做事不算十分妥帖,偶尔会有疏漏。遇着对他们不带善意的人也敢大声嚷嚷,颇有种挑衅感。
若真有什么大事,红梅其实不敢叫他托底。
可偏是这样的人,他深受信任。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跟在主子身边的吗?”易宫问她。
红梅摇头。
“主子十岁时我们便相识了。”
“...”
“这副表情做什么,不信啊。”
“没有。”
“你想的肯定是我分明是主子中了科举才带回来的人,怎么可能会那样久。”
“...”
易宫看着红梅的反应,难得觉得有趣,他歪着头笑道:“你知道主子的魇症是何时染上的吗?”
红梅低头思考,想了很久也没答案。
她不知道。
“我认识主子时,他便睡不安稳。”易宫谈起这个,语气不免落寞下来:“只是没想到多年过去,这魇症不仅未散,反倒又添了新的。”
红梅低声问:“那你呢?”
易宫对这个问题感到奇怪:“我?”
“你整日做出这副没心肺的样子是因为主子吗?”
易宫愣愣地盯着红梅的背影,好久才笑说:“我真说错了,你可一点不呆。”
红梅撇嘴:“本就不呆...”
“行了,别跪在这儿了,主子有祁将军看顾着,八成是没空理你。”易宫深吸口气,实在困倦:“你自己再跪出个毛病来,药钱不得从府上账面划啊。”
“祁将军不是在西疆...”红梅一直跪在这头,没看着从另一头过来的人。
提到这个祁元辰,易宫又有点牙痒痒。
也不是因着祁元辰说他,就是心里不爽。
自家主子这么好一棵白菜...
他咬牙,想到自己看到的画面。
真是...
*
林兆之的烧在第二日早退了下去。
他看着精神头好了不少,也肯主动吃饭了。
此中祁元辰功不可没。
虽说西疆那边暂无战事,可没祁元辰来回路程不短,若有什么突发情况怕是赶不回去。林兆之不敢叫他在这儿多待。
他喝完药,抿唇看着被递来的蜜饯。
“我又不是孩子,早不爱吃甜的了。”林兆之偏过头,那股子黏人劲也随着病火下去了。
祁元辰略感失望,毕竟林兆之生病时对他可谓有求必应。他叹气,妥协似的放下蜜饯:“既然都是大人了,怎么还是照顾不好自己。”
林兆之张口要答,嘴边猛被塞了个甜腻的东西。
是祁元辰才放下的蜜饯。
林兆之没被人这样诈过,脸上都带着不可思议。
蜜饯的甜味顺着唇瓣蔓延到舌尖,是他一贯喜欢的甜。林兆之将它含在嘴中,药的苦涩很快被甜蜜掩盖。
不苦了。
他垂下眼,细细品味着舌尖的甜。
不苦了。
“昨天还拉着我的手不叫我走,怎么一觉起来就翻脸不认人。”祁元辰很是神伤,他幽幽叹气:“当真是有事钟无艳无事...”
“你什么时候走?”
“.”
祁元辰手悬在空中,怎么也不是。他问:“哥哥不想见我吗?”
“边疆军情重要。”
“哥哥也重要。”
“...”林兆之坐在榻上沉默,他咂舌:“这叫我怎么说呢...”
祁元辰却是认真:“哥哥在我这儿也一样重要。”
林兆之抬眼看他,看那张被寒风侵蚀变粗糙不少的脸:“嗯。”
祁元辰还要做出那副伤心表情,可表情还没来得及变换便反应过来林兆之说了什么。表情就那么定在脸上,倒是完全没了他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凶感。
嗯?
祁元辰手背量了量林兆之的额头温度。
确实退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