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尘张嘴“啊”了声,他咽口唾沫,斟酌了会儿,“我听说尚书大人府中那名郎中是纪神医的后人。”
林兆之头都没歪,只说:“民间叫法罢了。”
章尘肉眼可见的松口气,他抖抖肩,正思忖着如何开口就又听林兆之说:“不过苏郎中脾气古怪,最不喜听别人喊她神医后人。”
“额…啊哈哈哈…”章尘干笑两声,被林兆之的话打的思绪纷乱。眼见着要出宫门了,他还没开那个口。于是乎他心下一紧,终于脱口一句:“那神医后人可否为小女诊治一番?”
话一出口,章尘就想打自己两巴掌。
他本想说苏郎中,一时情急,竟然说错了话。
好在林兆之并未多言,只道:“此事还需问过苏郎中,大人若不忙,可去茶楼一见。”
章尘大喜过望,连说几句“有时间”。
林兆之依旧笑着,就是这个笑加了些真情实意。
易宫等在宫外,心里记着苏木的吩咐,知道主子现下最怕受冷。
可他在外头分明见他主子要出来了,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来。易宫拿着暖手炉走近宫门,在他主子身边见着个不常见的面孔。
易宫认得他,大理寺主事章大人。
他围在自己主子身边作甚。
正奇怪着,因谈话而耽误片刻的林兆之终于出了宫门。
似乎没想到易宫就等在宫门口,林兆之神色微怔:“今日怎么守在这儿?”
易宫将手炉塞给林兆之,又给他披了件外衣:“没什么,今日您怎么迟了这么多才出来。”
林兆之手上暖呼呼的,亮色官袍被月白色外衣笼着,里面绣着的纹样都叫人看不真切。
宫外大路雪后清理及时,但仍残留着湿寒的冷。
林兆之道:“回府吧。”
车中罩着暖炉,座上铺着绒垫。林兆之才掀起车帘就皱起眉来。
他问:“你怎么跟来了?”
八崽嚼碎口中花生,手里还拿着本书:“你都这么久不叫我出门了,我再不出来透口气你就见不到这么可爱的我了。”
她衣服穿得严严实实,在府里待着的这长时间连脸颊都圆润不少。
“大哥你也忒狠心了,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
八崽被禁足了。
她埋怨道:“早知回来是这副情景,我宁愿在堂里读书。”
“没谁拦着。”林兆之也坐进车里,热气止不住往衣领里钻。
车里很暖和。
八崽偷看林兆之一眼,见他还真什么都不说了,又一下急起来:“大哥——”
她尾音被拖得蜿蜒曲折,听者无不起了一脖的疙瘩。
“有事便说。”林兆之拿暖好的指尖摸了摸耳垂,他神色冷漠,身上被药浸润过的味道还没消下去。
虽说休息了这么几天,可在朝上和那么群人吵一顿也不是易事。
一件事翻来覆去说几十遍,争来争去也争不出个所以然。
八崽咬着下唇,在想林兆之会不会同意她的请求。
只是她想的时间实在有些长,长到林兆之都起了困意。
“能不能让五哥陪我出城啊。”八崽满怀期待地问。
林兆之闭上眼,上半身被马车摇得一晃一晃:“不行。”
这个答案也算在她意料之中。
八崽并不气馁,又说:“那我要去边郊的佛寺。”
“...”林兆之深吸口气,车内点着特调出来对他身体好的香。他睁眼看八崽,觉得有些好笑:“林见微,你什么时候信佛了?”
“自然是我见大哥病重难受,故转吃素斋,皈了佛门。”八崽说谎话面不改色,都是跟林兆之学的。
林兆之看她半晌,不知想了些什么:“楚元赋怎么联系上你的?”
冷不丁的这么句话叫八崽起了层薄汗。
她强装镇定:“我真乖乖在院里待着了。”
“怎么联系上的。”
“...”八崽觉着有些车里温度有些太高了,她拉开点脖子边的衣服,长呼口气。
车窗跟着颠簸飘来飘去,不少冷气从那里钻了进来。
八崽低声道:“我不是去见他的。”
“说清楚。”
林兆之脸上辨不出喜怒,只是任谁被这么双眼睛盯着都会紧张。
她攥着衣裙,手上汗出得有些多,多到裙上都沾了些湿气。
“好吧,是楚元赋给我传了消息,说能帮我重回学堂读书,只要我见他一面答几句话就好。”八崽咽口唾沫,又为自己辩解:“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只是想顺便去庙里看看,他之前给我看的诗词有一首没完成,我就想知道后半阙是什么。”
“…”林兆之眼睛不夹丝毫别的情绪,只淡然的看着八崽,也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怎么联系上你的。”林兆之问的还是这个问题。
八崽低着头想了会儿:“不太记得了,总之是团纸条。”
林兆之眉尾微动。
这么明目张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