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难行,祁元辰抵达疆域的时间比他算得晚了两日。
这时节京都尚下了雪,更不说西疆。
西疆的夜里冷,祁元辰穿得还是临走时的那身。此刻在这儿倒是有些冷了。
营中平静,他拴好马匹,往帐中走。
最近冷了下来,胡人也没什么动作,守备难免松懈些。
外头搭着篝火,窜起的火苗到人大腿处了。
“你小子,京都那么好?怎么才回来。”崔汇在外头吹冷风,见消失几日的人终于回来,几步过去给了祁元辰个拳头:“说好就去五日呢。”
这一拳倒是不痛,祁元辰揉揉被打的地方:“雪天不好走,耽误了些时候。”
西疆已经很冷了,俩人对话呼出的全是白气。
祁元辰问:“我走这些天他们没动静吧。”
他们说得是胡人。
祁元辰走时就有些放心不下,他在京都不敢多待,等林兆之烧退了便赶忙回来。
好在看情况那些胡人是没动静。
正是冬日,胡人又遭了重创,连从前为他们私送粮食的人也在今年被杀了。
胡人不敢有动作。
饶是祁元辰明白这理,可他心下总是担心。
萨日和、萨日和、萨日和。
这个名字就像压在祁元辰心上的一座大山。
胡人信奉选举出来的新首领,曾经的那个首领被迫到了第二的位置。可祁元辰不怕新首领,唯怕萨日和。
他的弟兄死在萨日和手里,他也差些死在萨日和手中。
那个倒刺鞭是祁元辰挥之不去的噩梦。
胡人的新首领死了,萨日和却还活着。
要是没错,往后战役又会是萨日和领兵。
一想起他,祁元辰周身血液仿若凝固。
他要赢。
崔汇看祁元辰一脸凝重神色,又是一拳过去,“哈哈哈哈哈,你们夏天的时候杀了他们个狗吃屎,冬天还怕他们做甚。要我说,就该直接杀过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祁元辰被这一拳打散了愁思,这拳着实有些力道,打得祁元辰左肩作痛:“下手这么狠,夹带私仇是吧。”
崔汇瞪圆眼睛,被这话说起了兴致:“比划比划?”
祁元辰扭头,冷漠道:“不了,才从马上下来,我身子骨快散架了。”
容不得他想不想,崔汇已经扬拳过来了。
祁元辰险险躲避:“崔老三,你这人怎么还是这么不讲理。”
“老子没读过书,讲个什么道理,认真点。”崔汇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贱兮兮。
火光照亮半边天,暖红热不了凛冬。
林兆之推开易宫递来的吃食,有些无奈:“你想撑死我?”
易宫无辜道:“主子你病中消瘦太多,就该多补补。”
林兆之满脸为难,看着易宫送来的吃食,不知该说什么。他静了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补也不是一天吃八顿的补法吧。”
易宫却认真说:“我可问过苏木了,她说食补对您也很有用处,吃得多些,身子也好的快些。”
“...”林兆之对他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将吃食推得更远了,眼神重新落回公务上:“我是无福消受了,你送八崽吃吧。”
眼看林兆之打定主意不吃,易宫也不好说什么。他将吃食放到一边,又盯上了林兆之手里的文策:“夜深了,您才好多久啊,还敢熬夜办公,该就寝了。”
林兆之装没听到。
易宫拾起灯扑,将烛火灭了。
“您该就寝了。”
最亮的烛光没了,林兆之看得费劲。他看着易宫,想说什么,又生生憋了回去。
“罢了,明日再看吧。”
易宫计谋得逞,笑得开心。
“您平日就该这样,不能太劳累了。”
两人一路回了寝房,林兆之也听了一路易宫的唠叨。
一盏孤灯停在寝房前,易宫交代好守夜的明日主子该上朝了才回房休息。
夜色沉寂,林兆之躺在榻上没丝毫睡意。
祁元辰是夜里走的,离开时只留下封被新梅压着的信件。
林兆之翻了个身,在夜里睁开双眼。
明日早朝怕又免不了一场舌战。
他坐起身,将屋里的灯点燃了。
那封信还原封不动的放在那儿,林兆之坐在榻上盯了半晌。
他又缩回榻上,在微弱的烛光里闭上眼睛。
夜色漫长也终有天明的时候。
他们从宫廊出来,相熟的几位大人问林兆之身体如何。
林兆之在户部病晕了两次,好奇他的人并不少。
倒是林兆之,脸色已没了什么病态,听了话也只笑说:“小毛病,修养些日子已经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