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被林兆之这么看着,觉得头皮发麻。他只得解释:“我挂得是我叔叔的户籍,父亲代罪之身,那年律法,我便没法子考学了。所以我便记名在叔叔名头下,以此方便科举。”
“你叔叔?”
“是,下官的叔叔是偏房的孩子,也无心政治,故而许多人不知我父亲还有一弟弟。”
林兆之的指尖一下一下敲击在苏临心头。良久,林兆之才问:“你父亲是当年被东宫牵连而死的官员之一吗?”
苏临抬起头:“不,不是牵连。”
烛火烧得蜡线黝黑,跳跃的火光中,俩人都沉默着。
“你告诉我这么多,就不怕...”
“不怕。”苏临斩钉截铁:“既然决定了一些事,那余下的,都不是问题。”
林兆之笑了,他收了手,一双眼睛好看的出奇:“好。”
他们对视着,林兆之招他靠近。
“大理寺还需你帮忙去一次,将上次借来的文书还去。”林兆之眼睛瞟向窗外:“记得问章大人拿来上次我落下的东西。”
“是。”
才过新年,路上尚有些未消的冰碴,车轮碾在其上有些打滑。
车里燃着暖炉,苦涩的药气和熏香混合。
“停一下,要检查车内。”
车轮停下,坐在车里的人有些不悦的掀开车帘。
她说:“你们是看不清是谁家的车吗?”
察车侍卫态度强硬:“近日城乱,劳烦下车受检。”
“...”女人有些烦躁,她看着这个侍卫问:“我为我家小姐出城拿药,你们拦在这儿不放行,若有什么差错你们当得起吗?”
“只是查车,耽误不了几分钟。”
两人都不让分寸,队伍就这样停滞在这儿。
“怎么回事儿?”有人从旁边过来问那侍卫。
侍卫回:“这位姑娘不肯配合检查。”
来人视线扫过车身的镶嵌,一时对那不肯叫他们过去的侍卫道:“楚府的车,想来是有急事,通融一二倒也无妨。”
那侍卫皱眉,还欲说什么,可后来的那位已经挥手放行。
车里的姑娘冷哼一声将车帘放下。
江霖钰坐在不远处,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她不常出来督看,没成想就今日出来遇见这么个巧事。
她对身后的人弯弯手。
那人心领神会,猫腰来听。
江霖钰说:“派人跟着那辆车。”
车驶出都城,撵过的冰都成了碎屑。
“咚咚咚”
指节敲击木头的声音脆响,只是那响声杂乱无章,不时还混合着人微弱的喘息。
关了这么多日,再多的脾气也要被磨没了。
这地方没有暖气,才过新年,寒气尚存。角落里的人头发杂乱,衣服上本喜庆的颜色也因长久的关押而褪了不少。
她脑袋已经不甚清醒,只吊着一口气。
冷意止不住往皮肤里钻,叫她连思考的力气都没了。她脑中只剩着一个想法,不能睡。
睡着了,就真醒不过来了。
“吱——呀——”
木门被人推开,暖气迎面扑来。
地上的人打一激灵,努力撑着眼皮看向来人。
入目的先是提着小暖炉的侍女,然后室内终于暖和起来。
“这么久了,总该想明白。”说话之人坐在椅上,毛氅裹住了大半身形,却更显那人瘦削。
林见微嘴唇还哆嗦着,看见的人都泛着模糊的颜色,“哼...”她冷哼,眼中满是倔强。
见这番情形,想来还是没想明白。
椅上之人拿绢帕掩着鼻唇,讽刺之意明显:“纵你不说,你就能保证你那同伴也不说吗?”
“五哥才不会——”
“重刑之下,有什么不可能的。林小姐,我佩你意志坚定,也怜你年岁尚小。”那人悠悠的叹气:“没在你身上动邢罢了,你以为另一位就有你这么好的待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