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兆之伸手拒绝了林见微要起身的动作，只颔首。
侍女行礼退下，屋外的光亮随着她的关门一同被挡在门外。
“大哥见到五哥了吗？”林见微靠在床头，她瘦得有些皮包骨了，脖下骨头凸出的异常明显。
林兆之扫了一圈她桌子上放的东西，坐了下来：“见过了，他伤得很重，若没红梅送去的伤药怕是此时没死也该成了废人。”
“是我使小聪明才叫五哥受伤，要是当时我...”她有些哽咽，一句话说不利索：“我不去赴约，红梅姐姐也不会…”
“和你无关。”林兆之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一只手在桌上，支住了下巴，“那日是他们早有准备，想来疑心已久。不是那日也会在别的地方动手，你还记得他们问了你什么吗？”
林见微道：“她问了你与祁元辰私下究竟有没有勾结，还问了为什么薛平安会把令牌给你。可是…薛平安是谁？”
林兆之指尖在脸侧，毫无规律的敲击着：“这你无需知道，他们只问了这些吗？”
“嗯。”林见微垂眸，从被中拿出被包扎的严实的手臂，“我还有一事觉得需要给大哥说明。”
“什么？”
“绑架我的是楚家，五哥是被别人抓去的。”
“…”林兆之指尖停顿一瞬，眼睛都眯了起来。他沉吟片刻才又问：“你知道是谁绑的小五吗？”
林见微摇头：“我不是很清楚，但是那伙人一定和楚家也有牵扯，五哥身上的伤和她脱不开关系。”
林兆之道：“楚家的人当日全在暗卫的监视下，是谁去见得你？”
“大哥不知...”林见微眉头轻蹙，很快蹙起的眉又展开，她说：“是楚家小姐。”
“她不是个病秧子吗？”一直跟在林兆之身后没话的易宫突然问，“她哪里来的力气绑你。”
林见微掀起眼皮看向易宫，抿抿唇，不知掺着什么：“她出行当然会有护卫在。”
“他们不见得能打得过小五。”易宫难以相信一个病得连屋都难出的人能把俩人那样悄无声息的绑走。
小五那样的身手怎么能毫无动静就被带走。
“结果显而易见，五哥就是被抓住了。”林见微收回眼，“那个女人先哄得我过去，五哥在后头不远不近的跟着。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绑走的他，但他们准备周全，像是早知道五哥了。”
林兆之眉头锁着，被这次都话搅得反而失了头绪。
小五极少会在明面出现，即使出现也会有别的身份。
谁会知道。
他又想起那日的刺客，脸侧的指尖变得冰凉，甚至带着些颤。
府中有人能塞进去刺客，那这消息也难免会泄漏。
林兆之深吸口气，道：“你好生休息。”
林见微欲言又止，她的嘴张张合合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你还有什么没说的吗？”易宫问。
她垂眼，短暂的沉默下来。
“大哥，我伤好后能去江大人那里吗？”
这句话和前文毫无关联，可观她表情，又像是考虑许久的样子。
林兆之右眉微挑，本准备离开的动作停下：“你去她那里？”
“我想去江姐姐那里。”林见微声音坚定些，再看林兆之时已经没了迟疑。
林兆之盯她一会儿，笑了：“嗯。”
这么个“嗯”既没同意也没拒绝，林见微才决定的底气一时又泄了些。
易宫犹带不解，跟着林兆之离开时还眼带忧虑地看她。
楚家这两日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往日的盟友为了保全自己全无消息。
昔日热闹的府邸如今却冷清起来。
林兆之初次见到没帷幕遮盖的楚之宝。
她坐在轮椅上，廊上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洒落在人身上。
楚之宝的病色连胭脂都难以掩盖，桃子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楚小姐的病还如以往吗？”林兆之看着她，看不出任何嘲讽的意味：“倒是不像。”
楚之宝没心情回他，一双眼睛黑漆漆的，从里都透出股死气：“你来见我就为了说这些？”
林兆之站着，就那么盯着楚之宝：“你绑了我的人，还想下毒害我。”他眉宇间露出不解：“就这么害怕当年你们楚家参与的事情被捅出来吗？”
“呵。”楚之宝翻了个十分明显的白眼，即使疾病缠身也没将她身上的傲气缠下半分，“你又干净到哪里去，你将此事闹得这般大，就不怕引火烧身？”
她的声音依旧柔弱，明明楚家都岌岌可危，还要威胁林兆之：“你真以为此事只会影响楚家一家吗？林大人，你在河边湿了鞋，分明更该小心别掉进去了。”
“这怎么敢劳楚小姐费心。”林兆之斜眼看桃子一瞬，又道：“今日我来见你，是为了告你一件重要的事情。”
桃子的手在推把上握得更紧了。
“有事不妨直说。”
“我之前查账时，虽是发现账目有异，可再往下查也只能查到楚家。”林兆之对着这么个孱弱病人，声音也不自觉低了起来：“可那边分布着不少曹家人，怎么查来查去只能查到楚家呢？”
楚之宝冷冷道：“林大人这时候了都不忘挑拨离间，小女实在佩服。”
林兆之笑出了声音，他是真的觉得好笑：“楚小姐说这样的话，可真是...”他止住话，话在舌尖又转了个弯：“我在才查账的时候就清楚我会被影响，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总不会突然犯蠢去查。陈年旧案，谁查这个都讨不到好，你...”
“还有旁事吗？要不要留尚书大人喝口茶？”楚之宝打断他。
林兆之话悬在半头，看着楚之宝。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楚之宝下了逐客令他自然也识趣，摆手说：“不必了。”
那身白色消失在走廊尽头，桃子愤愤道：“您理他作甚，瞧他说的那些话。”
“理与不理又有何差？”楚之宝在沐浴在阳光下，嘴角挂着笑。
她笑得勉强，病痛折磨得她很难再真情实感的笑出来。可她还是想笑，在这样好的阳光下笑，是她为数不多的好日子了。
桃子没敢多话，只是仍有些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