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到底没保住。
纵然苏木很快做了急救,可那一刀正中要害,再怎么也无济于事了。
红梅下葬那日是惊蛰,满城都发了绿芽,是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洒在棺木之上,脚下的泥土尚还湿润。
林兆之告了七日假,传闻说他爱妾遇刺,尚书悲痛难忍,竟然就此一病不起。
为此,民间又对他久无正妻一事上做起文章,愣是编出个郎有情妾有意却无法长相厮守的凄惨故事。
无论民间如何编排,都没影响到在林府中的林兆之。
他烧了信件,面无表情。
“主子,大理寺那边说需要证词,目前没查出刺客的人际关系。”青雀低头站立在林兆之身后。
林兆之指尖火焰滚滚,他像是感觉不到烫,任由火舌舔舐。
“证词?”他轻笑声:“这词又能有多大用处。”
纸张被烧成灰烬,在地面上满是灰烬。
堂内门柱上缠着白布,整个林府白茫茫一片。
青雀不解其意,开口想问:“那...”
“那就送他们份供词,你将那日死亡刺客的身契交递给大理寺。若他们非说要我出面,你就说我带病在身,连榻都起不来。”
“可那身契不是被人动了手脚吗?”
“就是要他们去查,这样的大事,陛下不会不过问。查下去,楚家这座金山,想吞斥入腹的人不在少数。”林兆之转过身,他脸上的苍白不假,可眼神明亮如初,半点不似外界传言般悲痛,“饵下了,鱼才好咬钩。”
春寒逐渐褪去,天气回暖,边疆却再无消息传来。
皇帝坐在御书房,边上堆的奏折成山,他有些不耐,没处理多少公务便喊人进来。
“陛下。”连风公公一脸谄媚,他猫着腰,显得身形有几分佝偻。
诸葛安一手杵着额头,眼神都没分过去一个:“边疆还没新消息来吗?”
连风公公迟疑片刻,旋即道:“可能还在路上,想来也快到了。”
“...”诸葛安盯着折子上的字,“传信给南海,叫张重涛带兵去看看到底情况为何。”
“是。”
连风脚步轻移,半点多余声响都不敢发出。
诸葛安揉着一侧太阳穴,觉着脑袋都发着烫。他看着这折子上的字,手上毛笔动了又动,最后还是放下了。
一天到晚芝麻粒大小的事情都要上折子。
他的眼睛有些酸涩,屋子里没有宫人,诸葛安懒得喊人再来,闭着眼就这个姿势稍稍休息起来。
“陛下,淑妃娘娘请见。”通报小太监小跑着到了诸葛安这头,他小心看着诸葛安的状态,末了又添一句:“说是亲手给您做了羹汤。”
诸葛安眉尾轻动,终于抬头:“叫她进来吧。”
“是。”
小太监又一路小跑着去通报淑妃。
蒋春语站在殿外,瞧见那小太监出来了,脸上一喜:“林喜公公,陛下怎么说?”
“陛下请娘娘进去呢。”
蒋春语喜色更甚,她给贴身侍女使了个眼色,小太监的兜里便变得鼓囊不少。
御书房一向少让嫔妃进,蒋春语带着侍女往里走,得意的眼神盖不住半分。
诸葛安已经撂下了笔,再也批不了半分折子。
“陛下,臣妾亲手熬了汤,您尝尝。”蒋春语从侍女手里拿过食盒,里头的汤还热乎着,上头撒着碎散的干花。
诸葛安瞥了一眼,点点头:“先放那儿吧,朕过会儿喝。”
“怎么还要过会喝呢?”蒋春语一得意就容易忘形,她撅嘴撒娇道:“臣妾喂您。”
偏诸葛安就吃这一套。
半碗下肚,诸葛安头痛微缓,他盯着蒋春语,说:“最近你的厨艺见长。”
蒋春语一听,忙委屈说:“臣妾这几日为了学这个,整日都和灶火待在一起,您瞧瞧人家的脸,是不是都被熏黑了。”
诸葛安仔细打量起许久不见的这张脸。
这张脸早没了初见时候的稚嫩,几年宫龄将她的天真带走,长开的脸更显漂亮,眉梢的尖都透出些刻薄。
突然,诸葛安皱起眉。
他近日专宠娉贵人,已许久不曾看过蒋春语了。今日这样仔细的瞧,竟然从这熟悉的脸上瞧出丝奇怪。
才一皱眉,蒋春语又急了:“是臣妾妆花了还是臣妾长皱纹了,陛下怎么这样看着臣妾。”
诸葛安打消了心里那丝丝缕缕的怪异,伸手拉起她手安慰:“哪有,姐姐今日甚美。”
蒋春语被这称呼搞得猝不及防,她已经许久没听到陛下这样喊她,一时间百感交集,只觉那林兆之给的药方真是管用。
陛下又回到她身边了。
张重涛接到皇帝命令的那一日还收到了另一封信。
她看罢,心里发笑,面上却不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