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宫的脸色实在算不得好,祁元辰那厮昨夜来府里他自然知道,半夜的热水都是他烧的。
要不是怕主子第二天不舒服,他才不听那狐狸精的!
林兆之坐到镜前见到了脖颈处像落梅般串在一起的吻痕。
“...”他盯了半晌那处,居然笑了。
咬这么多,属狗的吗。
易宫备了高领衣,又不放心的叫侍女来给林兆之脖颈处盖了些胭脂,遮盖着那些痕迹。
林兆之意外的乖巧,窗户大开,屋外的春意正盛。他穿好衣,这件衣服平日里穿得少,衣领处都用着银丝线绣着纹路。
束好发,他又去将一些收尾的公务处理完。
他和曹祈约在了听雨阁,是做造在河面上的船坊。那地儿才起不久,吸引而去的全是些文人/骚客。
林兆之坐在靠窗的桌前,发丝被风吹动。
“大人来得这么早?”
曹祈从后头来了,他意外的看着林兆之:“我本想着我早到些,免得大人等候。倒是我失算了。”
他在林兆之对面坐下,落眼时却瞥见林兆之的衣领好高,不由问:“大人不热吗?”
林兆之被人问起这个,脸上没有丝毫不自然,只拉了拉衣领:“还好,我身子弱公子也知道,总要防着些。”
曹祈提那话本也不是为了问出什么,只是为了缓个关系罢了,便没再说什么。
“今日我约公子来,公子不好奇我约你做什么吗?”林兆之单刀直入,他抬手斟茶,“如今查得盐税可是从曹家家产的地界发生的。”
曹祈笑着摇头,接过热茶:“其中既然有冤,那我等自然愿意配合查清,毕竟谁也不想平白被冤枉了不是?”
“有曹公子这番话,我自然信得。”林兆之抿口茶,语气平淡:“只是到底是南边地界,若是楚家临死反扑,偏要拉个垫背的呢?”
“尚书大人。”曹祈说,“再怎么说,这事儿也是你引发的,我们与楚家并无多大仇怨,他何必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林兆之说:“公子这么想自然没错,你自小锦衣玉食,不明白人到末路会做出些什么举动。楚家要死便死,可他们死后得利最大的也不是我,若是来个玉石俱焚...”
曹祈从茶杯上抬眼,他的视线定格在林兆之脸上,良久才出声:“一直听闻大人的名号,今日倒是叫在下见识到了为什么你能年纪轻轻便担任户部尚书的位子。”
春花开在船坊外不远处,几乎占据了大半景色。林兆之脸上有他温和的笑,在这春色之中,更显无害。
林兆之说:“我一直很可惜。”
曹祈看着林兆之等他下文。
“这样好的春色,他们再也看不见了。”林兆之将茶盏掷在桌上,眼向窗外看去。
曹祈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大片的嫩花随风散动,水声袅袅,带来得都是花香。
“大人,节哀。”
曹祈只以为他说的是前些时候替他挡刀而死的侍妾。
林兆之垂下眼,又道:“我知你们为难,我今日与你见这一面,为的也是想给曹大人一个准信。”
他的声音悬在空中一顿,再开口时,曹祈的视线刚好收回。
“楚家之后,我不会再往下查了。”
曹祈唇微张,一声“啊”半出不出的。
林兆之坦诚道:“此事就是淌浑水,若不是上头那位想查清楚,我又何必做这事。”
曹祈若有所思,他饮下茶,笑说:“我定将今日的话带给家父,大人放心。”
鸟雀的鸣叫声在树杈之中,一支带着露气的花绽在窗口的青瓷中。
易宫小心调试好合适的位置,满意的絮叨:“你平时就爱这些花,如今花开的正盛,我给你摘了几支,这是最漂亮的一支了。你这么漂亮的女子,就该选最漂亮的花才能放在屋子里。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主子跟没事人一样,虽然最近没什么忙的,可就是见不着人。”
他又去擦了桌上的铜镜,里面映出自己那张实在平平无奇的脸:“你也别怨主子,他也是不得已。你这傻姑娘,下辈子投个好点的胎,当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就好,别再卷到这种事情里了。”
“易叔叔,我姨母到底在哪儿!”
孩童嘹亮的哭声在外头就传进了屋,下人慌乱的脚步随着屋门被打开一起传进了易宫的耳朵里。
“别跑了,说了一会儿就带你找易叔叔,小喜儿——”
易宫扭过头,看见那个小豆丁。小豆丁的衣服在跑步中变得歪歪扭扭,他脸上鼻涕横流,在见到易宫的第一时间就嚎啕大哭:“我要姨母,我要娘亲——”
这哭声之响亮,直叫树上鸟儿都吓得飞走了。
下人的脸色带着心虚,看着易宫忙说:“奴婢马上把小公子带下去。”
易宫倒是没有生气,他摆摆手,有些无奈的到孩子面前蹲下:“叔叔不是说了吗?你姨母和娘亲去了另一个地方,所以暂时见不到了。”
“我不管,我就要娘亲——阿娘,我要我阿、娘...”他泪珠滚滚掉落,鼻涕流出来挂在唇上。
“...”易宫看着这孩子,只能捏着他的手安慰:“易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我们现在确实见不到你姨母和娘亲了。以后,叔叔带你去见她们好不好?”
喜儿抽抽噎噎,鼻涕被侍女拿绢布擦去,他终于没方才的嘹亮:“真的吗?”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