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啊,曹家那边没半点多余动作就是因为得了林兆之的诺。”
“...”江霖钰又看身边卷毛一眼,只点了点头:“所以你没去学堂就是因为偷跑出去看人跳舞是吧。”
卷毛被这句话打的措手不及,只能轻咳几声:“我们不是在说楚家盐税的这个事情吗?”
“不冲突啊,你得到消息的地方不就是他们见面的地方?那个时候你不该在学堂里帮忙吗?”江霖钰丝毫不放过身边人,“我好不容易休一天假,不如聊聊你那天为什么又躲懒去了。”
卷毛被说得无话,支支吾吾半天又说:“我要是没躲懒的话又怎么能听到他们的聊天,连翩姐你别告诉江叔叔...”
“就是听见他们说话又怎么?二十多年前的烂账了,再怎么翻也翻不出多大水花。”江霖钰转转脖子,长舒口气,“有些东西从根儿里就烂透了,割了病灶那这东西就塌了。”
“一段时间不见,连翩姐你这思想境界提高不少啊。”卷毛惊叹着,又多看几眼江霖钰,“可是这也足已见得林兆之不是个好的合作方。祁哥和你又何必——”
他没看路,一头撞到了前面的路人背上。
江霖钰刚要提醒的话卡在喉间又咽了进去,伸出去想拉住他的指尖缩了缩又收了回去。
“怎么看得路啊。”
“对不住对不住。”
“看着路走啊。”
被撞的路人喋喋不休的抱怨,卷毛只有一个劲儿的道歉。
方才那一下撞得实打实,他一边道歉一边揉着被撞痛的地方。
那人见他态度不错,又埋怨几句便离开了。
卷毛叹口气,被这一打岔忘了方才要说些什么。他回头,对上江霖钰的脸色“嘿嘿”两声。
“你不是要卖什么东西来着...还没到?”江霖钰和他一道从府里出来,沿着道都不知道拐几个弯了。
卷毛看出她有些没了耐心,忙道:“快了快了。”
春日渐末,连片的花瓣落在街道。
风吹出来的气息是花香,这股香在空中辗转,最终没进了苦涩。
“这事儿怎么能单怨如珠!当年要是不做那事儿,楚家也不会面临这样的境地。”
“你这是什么话?你忘了我们楚家曾经是何等荣光了吗?你以为你挥霍的金银是白来的吗!”
“三叔,当年的事参与之人不少,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看陛下敢不敢清查!”
“咳咳...够了...咳咳咳...”
争论声在女人的咳嗽声中逐渐消停,方才还说得面红耳赤的二人看向她:“如珠,现下该怎么办?”
楚之宝坐在椅子上,已经没有力气坐直身子了,只能瘫在椅上。身上防风的毯在这个日光大好的天里显得多余。
“此事已成定局,我一个将死之人又能怎么看。”
她说话声音又轻又低,没几句便得咳嗽几声。
楚之秋满眼担忧的看着她,在楚承泽开口前又同她说:“你这病最属换季难受,桃子这两日怎么也不时刻跟着你了。”
“我把她的卖身契还给她了。”楚之宝有些累了,气息又虚弱些。
“...”
楚承泽看她这样,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长叹:“我楚家百年基业,大晋还未建立时便已存在。难不成,楚家真要断送于我眼前吗?”
“三叔可听过断尾求生的故事?”一道声音在门外,像是站着听了很久。
屋内三人循声望去,见楚元赋就站在门前,也不打算进屋,就站着。
楚承泽见着他,紧缩的眉头终于松动些许:“敬安啊,你这话的意思是...”
“陛下的旨意还没下达,只要还没下旨,我们就总有机会。”
楚承泽问:“怎么说?”
“当年盐税一案牵扯甚大,尤其还牵扯了当年那位太子。其中明细,我想三叔比我清楚。”他就在那里站定,毫无进屋的意思,“既然先皇对这盐税都不曾彻查,如今那位,想来也不敢。当年那事,几家之中互有把柄,他们想我们死,难不成就不怕自己先死吗?”
“是这么说的不错,可是当年那事情到底是这么多年了...那把柄...”楚承泽犹豫着没说完,楚之宝接住了他的话。
“你想拿那把柄拉其他家的下水?亦或者是想将东西交给陛下,好叫陛下彻底清查?”楚之宝笑了,这笑里有讽刺:“事到如今,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个事情。”
他们看着楚之宝,见楚之宝呈满病色的脸蹙着眉,一点红润没有。
“林兆之之前那样设局给先太子翻案,就是为了现在吧。这个人,我们到底还是...咳咳咳咳咳咳...”楚之宝咳出了血,她拿帕子擦去,再没了力气说话。
楚元赋看她这副样子,没有怜惜,只说:“阿姐,父亲在世时经常夸你眼界长远,可如今看来你分明是个看不见外头究竟如何的鼠目。”
楚之宝掀起眼皮,那双眼无波无澜,只在听到父亲之时飘忽一瞬。
“既然这样,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她合上眼,已经没精神再说什么。
春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