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四月，边疆于京传回一消息。

祁大将军战死沙场，尸首已在运回来的路上。

此消息无疑是个令人惶恐的消息，新年伊始他便回了西疆，再传回消息竟是身死。

满朝哗然，不少人叹息他这样年轻的将领竟就此没了性命。

而众人所说之人此刻正赖在林府的宅邸不走。

“演戏便该演全套，你若留在我这儿，行踪暴露岂不是白废了此番谋划？”林兆之被他缠得受不了，一根指头抵在他肩前挡住了祁元辰的喋喋不休。

“哥哥多虑，我就在你府邸里藏着，难不成谁还翻查你这里？总比在外头待着安全不少。”

“你总有理，罢了罢了。”林兆之绕过祁元辰，“只是为何你要散布自己的死讯，只是为了抓那间谍？等事了，那群不喜你的定拿此事参你一笔。”

祁元辰仍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参呗，我这事儿提前与陛下商议过，他们能参我什么？欺君吗？”

说着，祁元辰笑起来：“再者说，就算是真的欺君了又怎样？”他转过身，就在林兆之身后，“陛下做得蠢事不少，若有能力高于他的皇室血脉，这个位子怎么也不会是他来坐。他这举动把世家得罪了，若不是那些人，他又是怎么坐到龙椅上的？若是真想定我的罪，那他能放心你吗？”

“你当我是权臣，可我当我自己是陛下手里的盾。”林兆之移步到了不远处的书架前，他仰头，散发落在肩头，“无论是什么时候，我不过是架在陛下前面被推着的东西罢了。就像这盐税，稍加言语便能叫他们以为是那个拿盾的人想查。我一介孤臣罢了，陛下用得惯了，我又怎么敢生旁的心思。”

书架上有个暗格，在他说话间被按着弹出。里面陈放着一个卷轴，是之前被林兆之藏起来的信物。他取出卷轴，微转些身，眼神落在祁元辰上：“你弄出这么乱的局面，干脆再乱一点。”

他放下卷轴，向外唤进来侍女。

“我要喝茶。”

楚之宝皱眉躲开喂来的药，她又重复一句：“我要喝茶。”

喂药的是楚之秋，他难得这么好脾气，见楚之宝不喝低声哄她：“你喝了就能好些，瞧着快夏天了，你这病也能不这么磨人了。”

“哼，夏天又怎么？若是运气好些，还能得个女眷被流放的待遇。只不过，以我这身子骨怕是撑不到什么时候。”

“呸呸呸，你别说这不吉利的话，听了叫你哥我多伤心。”楚之秋蹲在她面前，依旧坚持喂她，“乖，我们楚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陛下到现在都没下旨降罪，想来是还记着我们楚家的好，万一真没什么事情呢？”

楚之宝被他的天真蠢笑了，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她那丝若有似无的笑僵在半空，好半晌才说：“私扣盐税是掉脑袋的大罪，你还当这不是事？楚家百年基业都不知能不能保住。”

楚之秋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想挠挠头又空不出来手：“我之前听你和那小子说话，以为你们想到办法了。”

楚之宝给他个白眼，实在没忍住：“你若争气些，哪里还有他的事情。他没我们母族的势，但凡你有些脑子，这些年也不会被他压着。我真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能如此天真。”

这番话实在伤人，楚之秋手中的药碗紧了又紧，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只垂头将碗放到一边，出门去了。

楚府如今下人没几个，在府邸的也全是楚家人，几乎算是被软禁在府里。

他出了门，抬眼看天色那般好，眉头不自觉皱起。

楚之秋自知自己天赋不好，自启蒙起便比不得旁人，后来父亲无意发现妹妹比自己聪慧，他便更不惹眼。

但楚府落得如今的下场又是他想的吗？要怪便只能怪他们当初选错了路，下错了棋。

一步错，便落得满盘皆输。

“又被骂了？要我说，你就别赶着去挨骂了。如珠病中本就脾气不好，最近这事儿又实在没什么转机，你何必上去讨晦气。”楚承泽就坐在不远处晒太阳，事到临头反倒没了急躁。他劝解着楚之秋，颇有种看破红尘的意思。

楚之秋也看向他，见他悠哉悠哉的晒着阳光，方才被楚之宝说的几句话又到了脑中。他没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看枝头鸟儿成双，想说的话堵在喉头，好久不出声。

再开口时，他的嗓音带着些哑色：“三叔，我是不是很没用。”

这句话叫楚承泽都有些惊诧，他坐直身子，问：“怎么这么说？”

“要是我再有用一些，像我爹一样，我们楚家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楚承泽看着他，想到他爹在世时做的事情，不由笑出声：“人啊，就是再聪明也是要看时候的。以目前这局势，你爹之前做得事情再翻出来，我们楚家那才是真的灭门之灾。”

“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小辈不知当年的事，当年啊...啧。”楚承泽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楚之秋好奇：“三叔，这儿又没别人，你说与我听又不会有什么。”

楚承泽却笑了，他招手叫楚之秋靠近一些，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我们之前是有内阁的吗？”

“上学时听先生有提到过。”

“你知道当年内阁被撤是因为什么吗？”

楚之秋屏息，觉得这是不得了的秘密。

楚承泽靠近楚之秋耳边：“就是因为...没让我吃到荷花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