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回府,祁元辰还没回来。
林兆之一人用了晚膳,而后又往书房里待了半个时辰才沐浴就寝。
期间内祁元辰并未出现。
这几日林兆之逐渐习惯了身边有人,冷不丁恢复了一个人睡觉的样子难免有些失眠。
他在榻上翻来覆去,留着的烛光微弱,隐约能照出他眉目的愁。
林兆之坐起身,他实在睡不着,偏头往虚掩着的窗看去。
窗外夜色沉沉,偶有风掠过。
他捏捏眉心,近些日子天暖了,他那些毛病不常犯,再有苏木在府里全天候命,几日下来消瘦的身上难得有些长回些肉。
床头灭掉的烛火被他重新点亮,素白的薄衫披在肩上,林兆之伸手推开那扇窗。
窗外有风,才被点亮的火光被这一动作晃得摇曳。
外头没人。
夜里空气带着点凉意,没白日那么暖。林兆之拢了拢身上的衣衫,又去开门提上挂在门前的灯笼。
这段时间祁元辰常宿于此,夜里守门的被林兆之吩咐撤了下去。
他提着灯笼,整个人被拢入一层薄光里。
已到亥时,府里安静的可怕。
林兆之一人一灯,缓步穿过内廊。
他的卧房距书房不远,暖色光照着前路,很快到了。
书房灯亮起,林兆之手中举着一蜡烛,走到了书架最角落。
他将外侧的书拨开,两侧木面上刻有不平的雕像。林兆之在一处轻轻按下,深处的板子退开露出了更深层的东西。
是个卷轴。
烛火照亮卷轴全貌,林兆之垂眼看着这个什么都不曾写得卷轴,神色复杂。
先太子遗子尚在世的消息已经被他放了出去,待未来总要有个信物证明。
而曾遭千难万险才到他手里的这个“信物”却并不能算是什么可以证实身份的东西。
林兆之回到桌面前,放下蜡烛。
那卷轴被他展开,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
依旧没什么发现。
这卷轴甚至不比那令牌能证明身份。
林兆之蹙眉,对于薛伯交到手里的东西第一次产生了疑虑。
寻到薛伯的那日天是阴沉的,他假借公务之名见到了终于寻到的薛伯。
这位薛伯名唤薛厉言,与守着半块儿御灵令的薛伯是同宗兄弟。
薛厉言站在屋檐下,整个人佝偻着,白胡须乱糟糟打着结。他看见林兆之,浑浊得眼中还有不少血丝。
他上下打量过林兆之的脸,又仔细检查了与他的暗号。
一切都对的上后,薛厉言才慢吞吞带着林兆之往别处走。
藏这些东西的地方是一个荒地地道里,里面虫子多得很,往里走时甚至能听到脚下有不慎踩中的“咔哒”声。
最深处亮着烛火,林兆之粗略扫过。
有人居住的痕迹。
薛厉言猫腰从箱子底下翻出东西来,满是皱的手颤颤巍巍好半天才递给林兆之。
一路上,他都不发一言。
眼前人不说话,林兆之也不知该说什么。林兆之只记得,老师说一定要去寻薛伯。
而今,他终于再见到了薛厉言。
他接了薛伯递来的东西,抿唇问:“薛伯没有什么要与我说的吗?”
薛厉言被他这话问的一愣,好久才笑起来:“你想我问你什么?问你林平还活着吗?还是问你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执着的收你为徒了吗?”
林兆之无话,只好捏着东西站着。
这地道里的味道并不好闻,潮湿的味道一直往鼻腔钻。
薛厉言咳嗽几声,身子更加佝偻。
他从怀里又掏出个东西,抿唇看了好久才终于递给林兆之。
“这个,是一半的令牌。另一半在我弟弟那里。”薛厉言顿了顿,才又交代:“他在一年半前就没了消息,我只知道他最后一次联络我时用得身份是一个抄书先生,在京都外的郊区活动。”
“京都?”林兆之拿着这令牌,心里五味杂陈,“我与老师这些年一路逃窜,半些不敢接近京都...”
薛厉言没回话,只坐回自己的木椅上。
林兆之稳住心神,他尽量放缓了声音问:“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
这句话薛厉言回了:“为了什么?能为了什么?选择。既然当初我们知道了殿下尚有血脉在世,那么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你叫林兆之?是吗。”
“薛伯...”
薛厉言抬起头,泛黄得眼就那样看着林兆之:“这是林平给你起的,他倒是占了个大便宜。”
林兆之看不出他脸上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垂下眼:“老师在生活中甚是照顾我,能得老师赐名我不觉得被占便宜。”
薛厉言看着他说了这样的话,发白的眉毛都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