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时节,楚家涉及的盐税案件终于有了进展。
除年岁尚小的小辈没入狱,其余相关的皆入了天牢。至于府中剩余女眷孩童,皆判了流放。
她们上路的时候已经要夏天了,太阳高挂着,晒人的紧。
楚之宝现在连站着都费劲,更不提走着赶路了。她们的脚踝都被铁链连着,沉得要压死人。
“如珠,你还撑得住吗?”走在楚之宝后头的女人看她身形摇晃,实在担忧,“要不我们驮着你走吧。”
她们出发才一柱香时间,楚之宝摇头:“这路难走,若我停下了,婶婶不必…咳咳咳……”
楚之宝咳嗽的厉害,队伍在这剧烈的咳嗽中停了一瞬。
“啪!”
鞭子划过空气,很快落到地上。
“快点走,谁叫你们停的!”
楚之宝抬眼看了眼那官兵,那官兵的鞭子没抽到人身上,只是示威般又在空中挥舞几下。
队伍又行走起来,楚之宝缓了几口气,才又道:“婶婶只管往前走,不必管我。这路难走,大家顾好自己才是。”
“如珠…”四周亲眷皆是她的长辈,看她这般到底是不忍心,“若是能早早为你物色夫婿,你也不必遭这苦了。”
楚之宝被这话逗笑,她一轻一重的走着,身上的衣料磨得她难受:“夫婿…”
她才不要什么夫婿。
已要入夏了,沿途皆有绿荫罩着,倒是不至于再受日头的晒。
楚之宝又走了几步,忽的脚底一软,整个人一头栽倒下去。
这一倒,倒了个头破血流。
她鼻里流出血,脸色愈发苍白了。楚之宝努力翻了身,眼前是没被任何东西遮挡的蓝天。
这一下好像伤到眼睛了,楚之宝想。
为什么苍穹逐渐没了?
她听到有人在喊她。
“如珠,如珠。”
紧接着,有人的手贴上了她的颈侧。
我还活着,楚之宝费力的想。
她想动动手指。
她想张张嘴。
她想再说一句。
“……”
官兵站起身,看着地上的楚之宝犯了难。
他又叫来个官兵,压着声音说:“这怎么办?谁去和江大人说。”
“反正不是我,我们押着她们这些人哪里能回去禀报?”那官兵又瞅一眼楚之宝,看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又问:“真不行了?”
“人都死了。”
“……”
鸟掠过枝头,绕着人不肯走。
江霖钰才从大理寺出来,一夜没合眼。她眼里都是血丝,坐在摊子前没什么形象的吃着。
有鸟从枝头飞下落到她跟前,江霖钰逗弄几下就没了兴趣,几口吃完剩下的就又一头钻回大理寺。
他们没日没夜的查这名单上的人,可惜有些查完发现并无甚么关系,不知道皇帝从哪里找来个着这么个漏洞百出的名单。
大理寺人来人往,看见江霖钰皆作揖喊声“大人”。
江霖钰进了内堂,看见大家都在埋头核对。她实在是困,看了一圈又出去随便选了个僻静的地方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吵醒的。
一群人凑在不远处高声争论着,吵得江霖钰实在脑袋疼。
她翻起身,推门出去:“这是说什么呢?”
那几位似乎没料到还有人在这边,静了片刻。
江霖钰蹙着眉,眯着眼睛在阳光下看着他们:“顾大人,你来大理寺是...?”
看见江霖钰这样,那几个不约而同都闭上嘴。
顾成和的眼睛在江霖钰身上转了转,道:“江大人睡糊涂了?大理寺的案子需我礼部配合,我自是要来大理寺的。”
“这些事儿叫下头人去做就行,哪里劳烦您来。”她说这话时是笑着说的,就是叫人听着难受。
顾成和皮笑肉不笑,压着满肚子的不爽:“最近实在事多,都被派去做别的了,一时抽不开人手不就我亲自来了吗?看江大人这样是才睡醒?”
江霖钰扫过其余几人,方才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早知道听清楚了再出来了。
“作夜熬了一夜,那我就不打扰几位大人了。”江霖钰活动活动僵住的肩膀,往别处走了。
顾成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眯起眼什么都没再说。
雀儿在笼里叽叽喳喳,内廊里正跪着两人。
林兆之坐在里屋,手里正看着书。
外头人跪得腿疼,有些受不住了。那人移了移屁股,整个人重心往侧边去。
“跪不住了?”林兆之眼都没抬,就那样坐着。
“舅父,我真的知道错了。”孩子低着头,他小心翼翼的去看林兆之的脸色,“我以后一定不乱跑了。”
易宫站在林兆之跟前,看孩子这样,也不由开口:“这是初犯,主子...”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林兆之的视线从书上到了自己这里,看清林兆之的脸色,易宫也不好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