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大家都还记得前太子,那么应当记得当年东宫宫印自造火灾后便再没踪影。”祁元辰不紧不慢,一边说还一边从袖间掏出被叠得方正的纸。
纸张展开,左下角处赫然印着东宫太子印。
“这上面书写落款为嘉庆三十五年七月。据臣所知,那年七月正是东宫走水的那一月。”
太监已经下来来拿他手中的纸,可祁元辰连让诸葛安先看过的时间都等不及,又道:“不仅如此,这上头的日期,还恰恰好好是七月十三。”
七月十三,先太子诸葛仁、先太子妃蒋诗语、小殿下诸葛元风皆死于烈火。
满殿瞬间爆发,人声沸腾,不绝于耳。
太子旧部虽已不剩多少,可听闻此话,都伸着脖子去问祁元辰:“此话当真?当真是那日才写的?”
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很多人都并不清楚。都说先太子宽仁下士,体贤百姓,先太子妃惊才绝艳,闻一知十。
可那大火突然且迅猛,若不是天降甘露,怕是不止会烧了东宫。而两人也终结在那日,连孩子都没能幸免。
七月十三日,是很多老臣无法忘却的日子。
祁元辰听着耳边吵吵嚷嚷,知道时机已到,又开口道:“陛下不想知道这上面写了什么吗?”
诸葛安在一片嘈杂中沉默着,他眼睛盯着太监手上的纸,迟迟没有动作。
良久,他将视线转向林兆之,开口道:“林卿,你来读。”
满朝目光又都聚在林兆之脸上,可林兆之依旧只说:“是。”
“书呈太傅亲启:自三月奉旨查案已有四月,案情所获甚多。然,阻力日深。今将为案亲下岭南,故做此书于老师。
暗探有报,朝中涉盐税之案的官员不少,且与各地商会勾结,实乃奸佞之辈。陛下听信谗言,似疑心于我。学生心中不安,恐案件未明便遭阻拦,是故于今日秘往岭南,还望老师帮学生照看家中妻儿。朝中暗流之汹涌,远超当初预料。
学生目前所掌信息不多,不敢妄加揣测,只是不得不请老师帮忙提防蒋家。我妻蒋氏,性刚且直,虽聪颖绝伦,但到底亲眷,只怕不能明目。
另,学生偶知我尚有一子流落民间,乃是我醉酒时做的糊涂事。望老师可代为寻找,是外府厨娘之子。此事是学生之错,我妻尚还不知,待尘埃落定后,学生定给交代。
学生仁 拜谢老师
嘉庆三十五年七月十三日。 ”
林兆之念得平淡无波,闻听此言的群臣却无法平静。
“太子那日是想秘下岭南?!”有老臣都破了声,“可、可殿下为何没走成?”
没人回答,可他心里已有了答案。
当日午时,有人向皇帝告发太子私做龙袍,恐要谋逆。于是,七月十三日午,东宫连一只苍蝇都出不去了。
谋逆一事还未有论,一场烈火,烧尽了真相。
“殿下是被冤枉的…所以是有人知道了!是有人知道殿下要去查案,那场火怕也是有人刻意为之!”那老臣神情激愤,“陛下!臣恳请再查东宫走水一案。”
他跪在地上,头重重磕在地面。
“臣附议!”
“臣也是。”
陆续有臣子一起跪了下来,他们齐声高呼:“望陛下再查东宫走水一案。”
诸葛安却没理会他们,他看林兆之,神情复杂。
林兆之一脸坦然,他没像那几位老臣一样跪下,只说:“陛下,臣读完了。”
“好。”诸葛安静了半刻,忽然笑了,“早闻民间传言说先太子尚有遗孤在世,本以为是无稽之谈,原来是空穴来风。”
老臣们尚还跪着,诸葛安却在位上低低地笑。他笑的幅度很小,只有满头珠冠的晃动暴露了他。
没人知道此刻的诸葛安在想什么。
所有人神色各异,尤其是蒋家。
这文书所记对蒋家实在是无妄之灾。可无论怎样,这到底是太子书,他们无法辩驳,只能缩着脑袋,盼望着大家不要注意到。
“东宫的案子过去太多年了。”诸葛安终于再开口,“朕不是不想查,只是这么多年过去,证据早已不在。就像这信里说的孩子,这么些年无人庇护,不知是否还活着。”
“活着的。”祁元辰又道,“发现这信的地方,还有着另一封信。是先太傅林平所书,他说孩子已经找到,由他抚养。所以臣猜测,此人不仅活着,甚至有可能科考为官。”
“猜测?”诸葛安又笑,“祁将军,办案可不只是靠猜测。”
“是不能只靠猜测,臣已将送至大理寺,书信里还有一句。东宫印,在遗孤中。”祁元辰讲完,隔着很远看了林兆之一眼。
老臣的恳求犹在耳侧,诸葛安视线在祁元辰和林兆之脸上绕了个圈,脸上的笑再不见踪影:“好,好得很。那就查吧,仔仔细细的查。”
老臣们的额头还抵在地面,听到皇帝下令,高呼:“陛下圣明!”
圣明的诸葛安自下朝后都不曾再有笑脸,他留下了禁军都督,想了想也留下了江霖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