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几月再见皇帝,林兆之清楚的看到他瘦了许多。
诸葛安坐在位子上看他,问:“这么久冷着你,你怨朕吗?”
林兆之站在下头,没回话。
诸葛安长叹一声:“林卿啊…朕真的怕。”
“陛下乃天子,有何可怕?”
这话说的又轻又慢,配着他如今表情,实在不知是关心还是讽刺。
诸葛安说:“听闻你在府里遇刺,朕怕。”
“…”
林兆之觉得好笑,他压着嘴角没显出来分毫,只道:“陛下放心,草□□气不错。”
这话说的不阴不阳,诸葛安多看了他几眼,还是没说什么。
诸葛安在位子上顿了顿,又道:“今年新科状元已定,林卿觉得该安排个什么职务给他?”
这话题转的生硬,也着实奇怪。
新科状元再怎么也轮不着他个“前”户部尚书来管。林兆之道:“吏部尚书有什么安排吗?”
“…”诸葛安没说话,他只看着林兆之,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殿里的宫人静静垂着脑袋,外头燥热的气候没染入殿分毫。
良久,诸葛安说:“来人,给林卿搬个椅子来坐着。 ”
语罢,他突然笑了:“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林兆之右眉一挑,也笑了,“陛下此言倒显得草民是个胆小鼠辈。”
这句话是句明晃晃的不敬,可诸葛安似乎什么都没听出,仍是笑着叫他坐下。
“朕惩你禁足,却未罚祁元辰你可曾心有不忿?”诸葛安又问。
林兆之坐在软椅上,不卑不亢:“不敢。”
“那就是有了。”诸葛安说,“朕也是迫不得已,本朝三令五申不准官员私下设宴邀约官员,这是先皇在时就定下的规矩。”他一顿,继续道:“先太子也曾因此获罪禁闭于东宫,朕只能罚。”
“陛下当真觉得我与那祁元辰结党营私?”
林兆之没穿官服,他只穿了家里常穿的常服,一身青色渐白的布衣,半点奢华气都没有。他静静坐在下面,目光平顺的望着高座上的帝王。
诸葛安的龙袍是最近赶制出来的夏衣,上头绣着的龙是由金丝与银丝混绣而成,只要有光,便能凸显出那条龙。此刻,那条龙就盘踞在那儿,眼睛盯着林兆之。
“朕自然...”诸葛安语调迟缓,“相信你。”
林兆之面上表情不变,对于诸葛安的话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苏临一直是你的下属,朕提拔他,你应该明白朕的。”诸葛安又道。
“陛下。”林兆之正色道:“天下万民都是您的臣子,苏大人自然只是您的臣子。”
诸葛安怔愣片刻,再看林兆之时多了层说不清的意思,他也不再继续方才的话,转而又道:“最近吏部侍郎的位子空了出来,你既已经出来了,便没再继续关着的道理。”
“那便,谢陛下圣恩。”
三伏天,热得恼人。
往年这时候的皇帝早该去避暑山庄去了,今年也不知怎得皇帝没离开京都,倒是苦了蒋春语。
她最受皇帝宠爱,往年最热时候早跑去凉快地方避暑去了,现下没去,难免心有不快。
“太后都那样了,陛下也不知道怕什么,热死了。”她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指挥着宫人把那冰块再搬近些。
她身边的宫女听得心惊:“娘娘。”
蒋春语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正皱眉要问,触及那个表情一下子又住嘴了:“我就随口抱怨一下嘛,真是的。”
她像是找补一样迅速调转了话题:“父亲那边没新的事情和我说了?”
“没了。”
“...”蒋春语扭回头,扇子在她手里都快出残影了。
没消息算了,没头没尾的传过来一句姨母的孩子可能没死。
什么意思?又不可能送进宫来跟自己争宠。
她懒得细想,这破天热死人了!!!
正烦着,又听见有宫人脚步靠近。不多时一个小太监来了,他手里端着小盒子,笑眯眯的:“小主,方才林大人入宫,说是还记着您说这香用完了,就顺便带过来一盒给您。”
听到这话,蒋春语皱着的眉头才终于舒展些:“难为他有心,不过他不是被禁足了吗,怎么进宫了?”
“说是遭遇刺杀,陛下听闻消息后召见了他。”
蒋春语坐直了点身子,有些讶异:“他怎么又被刺杀了?他运气也太差了。”
小太监被他的话说得哭笑不得,端着盒子的手都有些发颤:“不管林大人运气如何,娘娘的运气才是真的好。”
这话说到了蒋春语心坎上,她仰起头骄傲道:“那是自然。”
她身边那宫女接过香,正想收起就被蒋春语制止。
“点上吧,陛下万一要来呢?”
“是。”
宫里热,宫外更热。
好在已到傍晚,热气消下去不少。
林兆之回了府,看到了不少人送来的礼。
“主子,小厨房给熬了些消暑的,您才从宫里出来要不喝点?”易宫跟在他跟前,手里拿着一个册子。
林兆之摇摇头:“这些都是谁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