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快速地瞥了我一眼。那双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慵懒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又化为一抹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沉默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隔阂,反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粘稠的、让人心慌意乱的东西。
就在我尴尬得快要窒息的时候,他才重新目视前方,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比平时低沉柔和了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并没有不耐烦:
“……还行。就那样。”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太简略,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是他惯有的调调,却莫名少了些刺人的棱角:“老规矩,跑行程,拍画报,对流程……没什么新花样。”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反过来问我,语气随意:“你呢?交代你的事没再出岔子吧?”
我赶紧摇头,像小学生汇报作业一样:“没有!会议纪要重点都记了!样品也检查好了!没……没发现问题!”
他似乎是几不可查地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被口罩挡住,几乎听不见,但我却仿佛能感受到他胸腔轻微的震动。
“嗯。”他应了一声,听起来像是……满意?
然后,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却不再令人尴尬。
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和默契,在狭小的车厢里悄悄流淌。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偷偷看着他开车的侧影,心里那片因为等待而泛起的不安和委屈,早已被一种细微的、暖洋洋的情绪取代。
车厢内的气氛似乎松弛了下来。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水般滑过,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或许是那片刻的宁静给了我勇气,或许是他方才那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卸下了我的心防,我看着他似乎比刚才舒展了些的眉头,开始忍不住小声地碎碎念起来。
“今天上班……那个新来的音频工程师好像有点怕我,我明明只是想问个参数,他说话都结巴了……”
“中午吃了楼下那家牛肉拌饭,感觉没有以前好吃了,肉变少了……”
“晚上还没吃,好饿……但是不是该减肥了?感觉最近好像胖了点……”
我说得有些杂乱无章,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并没指望他能有什么反应。
然而,他却一直懒洋洋地听着,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路况,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个表示“在听”的单音节。
没有打断我,没有嫌我吵,更没有说我烦。
这无声的纵容让我胆子更大了些,我转过头,试着将话题抛向他:“你呢?你今天……都做了什么呀?中午吃饭了吗?”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行程,然后才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点疲惫的沙哑,却每一句都接上了我的话:
“还能做什么,就拍画报,换了七八套衣服,摆了几百个姿势,笑得脸都快僵了。”
“午饭?吃了,剧组盒饭,难吃。”他言简意赅地评价,语气里满是嫌弃。
“晚上?还没,等下回去看看有什么能吃的。”他顿了顿,侧头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光,“你做的面……还行。”
最后那句补充,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我心湖,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我低下头,嘴角忍不住悄悄弯起一点弧度。
听到他对我那碗面的肯定,我心里那点小得意和勇气瞬间膨胀。
看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点试探和讨好,我小声提议:
“那……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说完我立刻想起他那空空如又“华而不实”的冰箱,赶紧补充,“不过你冰箱里的东西实在是……嗯……不太适合做饭。首先我们得去趟超市……”
话说到一半,我猛地意识到问题所在超市?!朴灿烈去超市?! 这跟直接召开发布会有什么区别?!
我立刻蔫了,讪讪地改口:“啊……算了算了,你身份不行,不能去那种地方……还是我自己去吧……”虽然让我一个人去采购然后拎着大包小包回来有点惨,但总比引发骚动好。
可是……让我一个人去……又有点莫名的害怕和不情愿。
我犹豫了一下,偷偷瞄了他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声音变得更小,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的祈求:
“不过……你可不可以在外面等我呀?”我顿了顿,心脏砰砰跳,几乎是豁出去般地,尝试着用了那个我从未当面叫过的、带着亲昵和撒娇意味的称呼:
“灿烈欧巴~”
这几个字一出口,我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然而,预想中的嫌弃或者冷脸并没有到来。
相反。
“噗”
朴灿烈直接笑出了声。不是平时那种嘲讽或者无奈的笑,而是真正被逗乐了的、低沉又愉悦的笑声。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仿佛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呀……”他笑着,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却又透着一种奇怪的纵容,“撒什么娇……难听死了……”
他虽然说着“难听”,但那上扬的嘴角和眼里的笑意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笑过之后,他像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不耐烦中夹杂着妥协的调调:
“好了好了……真麻烦……”他瞥了我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等你。”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强调自己的“不情愿”,又追加了一句他专属的“爱称”:
“……小麻烦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