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读会结束后的第一周,空气里带着初冬特有的干冷。
凌惜月在家中整理着进组需要携带的物品,安安便像一只快乐的小尾巴,围着她转来转去,时不时举起一件自己的小裙子或是一本妈妈新买的绘本,问“妈妈这个要带吗”。
凌惜月的经纪人打来电话时,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清晰的喜悦:“惜月,定了!《长夜未尽》剧组正式开机通知下来了,后天在临山影视城举行开机仪式,下周正式进组拍摄第一阶段的戏份。”
经纪人顿了顿,补充道,“对了,苏青导演特意跟我提了,她知道安安的情况,不放心她一个人,让你带着安安一起进组,说她那儿地方够大,能照顾过来。”
听到可以带安安一起,凌惜月一直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平稳落地。安安立刻丢下正在研究的小帽子,欢呼着扑进妈妈怀里,眼睛亮晶晶地问:“和妈妈一起去上班?”
“对,一起去上班,一起住酒店,一直在一起。”凌惜月亲了亲她的额头,心里最后一丝对未知环境的微末不安,也被这小家伙的暖意驱散了。
临山影视城位于半山,初冬时节,薄雾常在晨间缭绕不散,颇有几分剧本中那种山雨欲来、暗潮汹涌的肃杀感。开机仪式选在城中最大的一处仿古广场,高悬的横幅与遍地鞭炮的红屑,给这座森严的城池添了几分热闹的烟火气。
安安穿着凌惜月特意为她准备的红底碎花小外套,头上戴着一顶缀着白色绒毛边的小帽子,被凌惜月牵在手里,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巨大的摄像机、长长的摇臂、反光板,还有来来往往、穿着各种朝代服饰或现代羽绒服的工作人员,都让她觉得新奇又好玩。她紧紧挨着妈妈,小脑袋左右转动,像一只初次踏入陌生领地、高度警惕又充满探索欲的小兽。
苏青作为总导演,忙着迎接各方来宾,但在看到凌惜月带着安安出现时,还是特意走过来打了个招呼。她俯下身,摸了摸安安的小脸,笑容温和:“安安也来啦,欢迎来到我们的剧组。接下来一段时间,这里就是你妈妈和我们的‘家’了。”
安安不太习惯和人过于亲近,但她记得这个上次照顾过她的姨姨,便也乖巧地点了点头,往妈妈腿边又靠了靠,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却已经不安分地开始扫视着现场的每个角落。
就在主持人宣布仪式开始,众人依次上前上香祈福、揭红布的时候,安安的目光忽然被广场边缘一道立柱后的阴影吸引了。
那里有一只狸花猫。
它的毛色是那种常见的棕黑相间,四肢修长,尾巴拖得很低,几乎贴在地上。它就那么静静地蹲在柱子与墙壁形成的夹角里,身体半掩在阴影中,眼神专注地望着人群前方,或者说,是望向人群最前方那个正在说话的身影——苏青。
那只猫的眼神很奇怪。安安说不出哪里奇怪,但它绝不是普通流浪猫那种警惕、好奇或觅食的眼神。它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苏青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安安莫名地就想起了自己,想起了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躲在角落里,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个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妈妈。哪怕只是看着,就觉得安心。
似乎是察觉到安安的注视,狸花猫的脑袋极其轻微地转向她这边,淡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幽幽地亮了一下,与安安的视线对了个正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狸花猫已经收回目光,动作轻巧地掉转身,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广场外侧更深的灌木丛中,只留下微微晃动的几片叶子。
开机仪式结束后,正式进入拍摄前的筹备期,主要是演员与各部门磨合,以及进行一些造型、走位的基础拍摄。凌惜月作为主演之一,日程并不轻松,常要在摄影棚内一待就是一整天。
安安大多数时候都乖乖地待在妈妈休息室或者剧组专门安排的小演员休息区,旁边有助理姐姐陪着。她会自己画画,看绘本,或者在条件允许时去附近的空地上跑跑跳跳。但更多的时候,她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投向片场的各个角落。
因为自那天之后,她就总能“偶遇”那只狸花猫。
它好像无处不在。有时凌惜月正在拍一场复杂的情绪戏,狸花猫就蹲在远处堆放的木箱上,像个无声的观众。有时凌惜月在休息室吃饭,它会出现在窗外防火梯的拐角,默默看几眼,又悄然退走。甚至在深夜收工,凌惜月抱着困倦的安安回酒店的途中,路灯下掠过墙角的影子。
更让安安在意的,是它那双眼睛,永远追随着苏青。苏青看监视器时,它在导演席后方的道具车底下;苏青和演员讲戏时,它在附近景片的阴影里;苏青疲惫地揉着眉心闭目养神时,它甚至会出现在离她最近的安全通道门口……始终保持着一段若有若无的距离,既不远走,也绝不靠近。
安安也尝试过靠近它,但狸花猫的警惕性极高。只要安安稍显露出一点探寻或试图靠近的意图,它就会立刻后退,然后迅速消失在某个缝隙或拐角,快得连镜头可能都难以捕捉。
时间一周过去,安安观察狸花猫的行为已经形成了某种本能。这小小的、持续不断的走神,终于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这一天午后,阳光难得冲破云层,为冰冷的摄影棚带来些许暖意。一场重要的对峙戏正在紧锣密鼓地布置,苏青穿着单薄的外套,站在监视器旁,手里拿着对讲机,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某个镜头的光影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