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鹅黄色毛衣,更衬得小脸白净如玉。她像往常一样,坐在离妈妈拍摄区不远不近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小口啜饮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片场侧后方那堆待用的仿古花瓶道具旁边——那里光线被高高的幕布遮住,形成一片浓重的阴影。
就是那里。
狸花猫又来了。它换了个更隐蔽的位置,整个身体几乎与深色布景融为一体,但那专注望向苏青方向的淡金色眼睛,在暗处依然清晰可辨。
就在安安看得出神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安安,你在看什么呢?”
安安一惊,抬头,发现苏青不知何时离开了导演位置,走到了自己身边,正顺着她刚才视线的方向望过去。
“我……”安安眨了眨眼,一下子不知该怎么解释。
苏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片阴影里此刻空空如也——狸花猫察觉人近,早已悄然退走。但苏青脸上却露出了一种了然的、掺杂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示意安安身边的助理去给自己也搬个小凳子过来,然后在安安身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望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角落,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对安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看到的是不是一只狸花猫?身上花纹很明显,眼睛是金黄色的?”
安安用力点头:“嗯!是的,姨姨。它总是在看你。”
苏青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怀念和些许困惑交织的神情。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对安安这个孩子讲述起一段往事:“那只猫……叫阿福。是我养的第一只猫,还是在我刚出来实习那会儿,从下班路上捡到的。那时候它只有巴掌大,浑身脏兮兮的,叫声细弱得快听不见。”
“它陪我度过了很多很难熬的时光。我写不出论文焦躁的时候,熬夜赶剧本的时候,甚至后来刚开始做助理导演,被人骂得狗血淋头,躲在出租屋里掉眼泪的时候……都是它陪着我。它很安静,不太黏人,但总在我需要的时候,默默地趴在我脚边,或者书桌一角。”
苏青的目光变得遥远,“后来我工作越来越忙,开始天南地北地跑剧组,不能总带着它。我把它托付给了一个很可靠的朋友,但每次我出门,不管走多久,只要我回去看它,或者哪怕是隔着手机视频,它都能立刻认出我,对着屏幕‘喵喵’叫。”
“这些年,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只要不是去条件太艰苦的地方,我都习惯把它带在身边,就当是让它也看看不同的风景。说来也怪,剧组环境这么嘈杂陌生,它倒是适应得很快,从不乱跑,总是在我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活动,像个小小的守护神。”
“可是……” 苏青的眉头再次蹙起,困惑之色更深,“大概从去年年底开始吧,就有点不对劲了。它开始总是远远地跟着我,却不肯再像以前那样跳到我膝盖上撒娇,也不进我房间了。特别是这次进组,这种状况更明显了。它好像总是躲着我,但又无时无刻不在看着我。我试图叫它,靠近它,它反而会跑开,退到更远的地方去。”
她转向安安,眼里是真切的疑惑:“安安,你说……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让它生我的气了?”
安安认真地听着,大眼睛里满是思索。苏青阿姨和阿福的故事让她心里酸酸的,暖暖的。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只狸花猫绝不是在生气,更不是在疏远。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那是一种刻骨的依恋,一种想要靠近却又竭力克制的守护。就像……就像什么呢?像……像她当初在猫猫天堂拼命攒船票时,一边无比渴望见到妈妈,一边又拼命忍耐着思念的那种感觉?
但更深层的东西,以她现在的思维还无法理清。她只是下意识地觉得,那只猫的行为里,藏着某种让她心脏微微抽紧的……不祥预感。
“阿福它……可能在担心阿姨,”安安组织着语言,小心地说,“它想陪着阿姨,但是……又害怕着什么。”
苏青闻言,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安安的头:“谢谢你,安安。可能吧……也许是我多想了,它只是脾气怪了点。等这部戏拍完,时间松快点,我好好陪陪它。”
这次简短的交谈之后,苏青似乎真的记挂上了这件事,拍戏的间隙总会若有若无地向四周望望。但阿福却似乎藏得更深了。
安安也更加上心了。她知道自己作为一只“前猫”,或者现在作为一个拥有猫猫灵魂的小女孩,或许比苏青阿姨更能理解阿福的一些行为。她不再只是被动地等待“偶遇”,而是开始有意识地留心阿福的行动轨迹。
终于,机会在一个午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