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飘着细密冷雨的下午,天空灰蒙蒙的,细小的雨丝织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的网,笼罩着整个影视城。原本户外的一场戏临时改到室内,大部分工作人员和演员都集中在几个大摄影棚或休息室内,户外景地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凌惜月今天排的是晚间的内景戏,下午正好有空档。她不放心安安总待在室内,便带好了雨具,牵着安安,想去影视城里仿古街道的廊檐下散散步,透透气。
母女俩撑着同一把大伞,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听着雨滴敲打伞面和瓦檐的细碎声响。安安依偎着妈妈,小脑袋从伞下探出去一点,好奇地看着雨丝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微光。
就在她们即将转出这条仿古街道,准备返回酒店方向的拐角时,安安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就在街道对面,一家客栈布景的木质台阶下方,雨水无法直接淋到的狭小空间里,那只狸花猫——阿福,正安静地蹲在那里。
雨水已经将附近的地面打湿,形成了深浅不一的水洼。街道中央更是汇聚起一片片反光的积水。阿福似乎是在犹豫,它望着街道对面它想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眼前那滩不算浅的水洼,以及水洼后更宽的、湿漉漉的石板路面。
它的爪子微微抬起又放下,尾巴尖烦躁地在地面扫了扫,却没有迈出那一步。雨水打湿了它背部的毛发,一缕缕地黏在一起,让它看起来有些狼狈,全然没了平时那种悄无声息的矫捷与优雅。它就那样困在一小片干燥之地和它想去的地方之间,进退维谷。
就在它再次试图伸出爪子,却在即将触碰到水面时又瑟缩收回的瞬间,它猛地抬头,淡金色的瞳孔骤然锁定了街道对面、伞下的安安。
这一次,它的眼神里没有立刻逃跑的警惕,也没有之前那种深沉的凝视。那里面清清楚楚地写满了焦虑、无助,还有一丝被雨天和困境放大了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安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妈妈,”她停下脚步,拉紧了凌惜月的手,“猫猫……”
凌惜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只被困住的狸花猫。“是苏青导演的猫。”凌惜月认了出来,“它好像过不来。我们……”
她话还没说完,安安已经松开了她的手,小小的身子从伞下灵活地钻了出去。
“安安!”凌惜月轻呼一声,连忙举着伞跟上。
安安没有冒然冲过去惊扰那只显然已经有些应激的猫。她在距离台阶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蹲下身,让自己和猫的视线保持在一个相对平齐的高度——这是她做猫时懂得的表示友好的姿态。
“喵。” 一声低低的、近乎气音的猫叫从安安喉咙里发出。这不是人类模仿的猫叫,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属于猫咪的沟通方式。
阿福的耳朵倏地竖了起来,警惕地盯着安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你好呀。”安安轻声说,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
狸花猫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回应,只是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甩。
安安不气馁,继续用她能想到的最友好的方式搭话:“你是在等雨停吗?地上的水好多哦。”
狸花猫这次连看都懒得看了,干脆闭上眼睛,一副“别来烦我”的模样。
安安眨了眨眼,决定换一种方式。她学着大橘教她的样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而柔软的“喵呜”,那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带着猫咪间打招呼时特有的试探性起伏。
狸花猫的耳朵猛地竖起,眼睛也倏然睁开。它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琥珀色的瞳孔因为惊讶而放大,紧紧盯着眼前这个人类幼崽。
“你……”它迟疑地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像被砂纸磨过,“你能听懂?”
安安用力点点头,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嗯嗯!因为安安也是一只猫哦!虽然现在变成人了,但是安安听得懂猫猫说话!”
狸花猫上下打量着安安,从她粉嫩的脸颊到那双过于灵动的眼睛,最后目光落在她蜷缩的姿态——那是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随时准备应对危险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