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狸花猫喃喃道，但随即又警惕起来，“你不会是苏青派来抓我的吧？告诉她我在哪儿？”

“苏青导演吗？”安安歪着头，“不是哦，安安是自己来的。我看到你总在看她，就很好奇。”

提到苏青，狸花猫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被一种深深的、近乎哀伤的疲倦取代。它重新看向那些水洼，声音低沉:“她啊……是个好仆人。这些年照顾我很尽心。”

“仆人？”安安重复着这个词，想起了妈妈总是自称是“安安的仆人”，不由得笑了，“苏青导演也是这么说的！她说你是她的‘主子’呢！”

狸花猫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那是猫类的微笑。“算她懂事。”它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骄傲，“我捡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穷学生，住在地下室，连自己都养不活。是我教会她怎么生活。”

“捡到她？”安安好奇地往前挪了挪，雨衣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嗯。”狸花猫似乎陷入了回忆，“那年冬天特别冷，她在垃圾堆旁边哭，身上就一件薄外套。我看她可怜，就从墙上跳下去，蹭了蹭她的腿。她当时吓了一跳，但后来把我抱起来，用那件破外套裹着我……”它的声音渐低，“她给我取了名字，叫‘阿福’，因为她说遇见我的那天是她人生中最幸运的日子。”

雨渐渐小了，细密的水丝变成偶尔飘落的几点。道具棚那边传来工作人员的说话声和移动设备的声响，但都被雨声模糊成背景。

“那你为什么躲着她呀？”安安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苏青导演说她很难过，因为你不理她了。”

狸花猫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安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雨水顺着棚檐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小小的涟漪。终于，它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因为我快要死了。”

安安愣住了。她看着狸花猫，看着它眼中那种平静的、已经接受了一切的神情——那种神情，她在其他猫猫脸上也见过，在猫猫天堂那些等待轮回的老猫脸上也见过。那是生命走到尽头时特有的淡然与疲倦。

“什、什么意思？”安安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十三岁了，”狸花猫平静地说，“对于一只猫来说，已经很长寿。我能感觉到……我的时间不多了。有时候躺着晒太阳，会突然觉得身体变得很轻，好像下一秒就能飘起来。吃东西也没以前香了，关节总是疼，特别是下雨天。”

它顿了顿，舔了舔前爪上一块略显稀疏的毛发:“苏青……太重感情。我看着她从一个学生，变成导演助理，再到现在能独当一面。她把我当成家人，我知道。如果我死在她面前……她会承受不住的。”

“所以你才躲着她？”安安的声音轻轻的，“因为怕她难过？”

“嗯。”狸花猫点头，动作有些迟缓，“这一个月，我故意离她远远的。早上她出门拍戏，我就躲在床底下；晚上她回来，我就从窗户溜出去，在片场随便找个地方睡觉。我想让她慢慢习惯没有我的日子，这样……等我走了，她不会太伤心。”

安安的鼻子突然一酸。她想起自己离开妈妈的那段日子，想起在猫猫天堂每天攒喵喵币、卖毛买船票，只为了能再见妈妈一面。即使只有一小时，即使要付出所有也在所不惜。

“可是……”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是如果是我，就算知道妈妈会难过，也想在最后的时间里一直和妈妈在一起。因为……因为如果分开了，会更遗憾的。”

狸花猫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你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妈妈身边的吗？”安安小声说，“我攒了一万喵喵币，把自己身上的毛都卖掉了，光秃秃的，只为了买一张去人间的船票。因为我知道，如果再也不能见到妈妈，我会后悔一辈子。”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碰了碰狸花猫湿润的鼻尖:“阿福，你不要后悔。去见苏青吧，哪怕只是最后几天、几个小时，也总比现在这样躲着好。”

雨几乎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滴着残留的水珠。远处的拍摄现场传来导演喊“卡”的声音，接着是短暂的休息通知。工作人员开始走动，有人撑开伞，有人收起设备。

狸花猫看着安安，看着她眼中那种超越年龄的执着与懂得。它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夜，想起苏青把它抱进怀里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暖，想起这些年每个深夜苏青写剧本写到睡着时，它跳上书桌，用脑袋蹭她手臂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