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惜月端了杯温水过来，放在床头柜上。她看着苏青，又看看床上呼吸微弱的狸花猫，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了。她想起安安，想起三年前那个冰冷的早晨，她回到家，发现她的猫一动不动地躺在衣柜里，身体已经僵硬了。

那种痛，她懂。

“苏导，”凌惜月轻声开口，“让阿福……安心离开吧。”

苏青抬起头，眼睛红肿:“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凌惜月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不要再哭了。你越难过，阿福就越舍不得走。它现在很累，需要休息。”

她顿了顿，看向阿福:“但我想，它更需要的，是看到你笑着，好好地和它道别。”

苏青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安安悄悄爬上床，躺在阿福的另一边。她伸出手，轻轻抚摸阿福的头顶，像妈妈以前安抚她那样。

“阿福不怕，”她小声说，“猫猫天堂可漂亮了，有大片的云朵，软乎乎的床，还有好多好多猫猫朋友。你去了那里，就能见到安安以前认识的朋友啦，有大橘，有丧彪……他们都会对你很好的。”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而且，你只是去那里等苏青导演。等你攒够了喵喵币，就能买票回来看她啦！像安安一样！”

凌惜月听到女儿的话，心里猛地一紧。她知道安安说的是真的，但她也知道，不是每只猫都有安安这样的执念和运气。大多数猫在猫猫天堂等待轮回时，会渐渐忘却前尘往事，最后选择开始新的生命。

但看着女儿认真安慰阿福的模样，她没有戳破这个善意的谎言。

阿福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叹息，又像是回应。它努力抬起头，蹭了蹭安安的手，然后又转向苏青，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舔了舔她满是泪痕的脸颊。

苏青终于忍不住，压抑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她俯身抱住阿福，脸埋进它颈间的毛发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房间染成温暖的橙色。阿福在苏青怀里，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它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轻，最后，彻底停止了。

苏青抱着它，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久到月亮升起，银白的月光取代了夕阳的余晖。

最后，是凌惜月先开了口:“苏导，让阿福……安心地走吧。”

苏青僵硬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她的眼睛空洞无神，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她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冰冷的身体，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剧组的制片人联系了当地的宠物殡葬服务。苏青亲自为阿福梳洗了毛发，用柔软的毛巾把它包裹起来。整个过程，她没有再哭，只是动作极其轻柔，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安安一直安静地陪在一旁。她看着苏青为阿福梳理毛发，看着那些稀疏的、不再有光泽的毛发在梳子下轻轻飘落，看着阿福安静地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妈妈，”安安小声问，“阿福会去猫猫天堂吗？”

凌惜月把女儿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会的。所有善良的猫咪都会去那里。”

“那它还能记得苏姨姨吗？”

“会的。”凌惜月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就像安安一直记得妈妈一样。”

凌晨时分，阿福的遗体被接走了。苏青站在酒店门口，目送那辆黑色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久久没有动。

凌惜月陪她站着，夜风吹起两人的头发。

“谢谢你。”良久，苏青才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也谢谢安安。如果不是她……我可能连最后的道别都没有。”

“是阿福自己选择的。”凌惜月说，“它选择在最后的时间，回到你身边。”

苏青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是啊……它总是这样，看起来冷冷淡淡，其实比谁都重感情。”她顿了顿，望向夜空，“你说……它现在过得好吗？”

“会的。”凌惜月笃定地说，“因为它有你这样爱它的人，一直记挂着它。”

苏青没有再接话，只是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明天的拍摄照常。告诉剧组，我没事。”

“苏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