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惜月醒过来的时候,飞机已经降落。
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白。
不是寻常冬日城市里那种斑驳的、掺杂着灰黑与脏污的雪,而是纯粹到令人心惊的、绵延不绝的洁白。大地像是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天鹅绒,近处的房屋、远处的山峦,全都戴着白色的帽子,天空呈现出一种清透的、接近冰蓝的颜色,与地面强烈的白形成鲜明对比。
她怔了怔,甚至有些恍惚——这地方和她离开时拍摄基地所在的南方温暖小城,仿佛处在两个世界。梦里尚存的几分慵懒倦意,被这股寒意彻底驱散。
还没完全清醒,身侧先传来一个软软糯糯、带着明显不适的声音。
“阿嚏!……阿嚏!”
凌惜月低头,安安整个人缩在她的臂弯里,小脸皱成一团,正连续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鼻尖都被呛得微微发红。安安似乎还不适应这样剧烈的温差,小身子本能地朝温暖的热源——凌惜月的怀里更深地拱了拱。
凌惜月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另一只手覆上安安的额头。还好,不烫。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寒意——不是从窗外透进来的那种,而是丝丝缕缕,正通过飞机门缝、空调口渗透进来的、属于北方深冬的凛冽。她们身上,只有临行前为了登机方便才换上的单薄秋装:一件薄线衫,一条加绒长裤。别说安安,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指尖开始发凉。
“安安?宝贝醒醒。”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家伙。
安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双金绿色的眸子在接触到舷窗外那片刺目的白时,瞬间清醒了不少,但也瑟缩了一下。“妈妈……冷。”
凌惜月心头一紧。“不怕,我们到了,一会儿下去就有办法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边解开安安和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得尽快下飞机找节目组,总不能让母女俩刚落地就冻僵。
她摸出手机,打算看下时间或是联系接机人员。屏幕上推送消息密密麻麻,最上面一条来自经纪人红姐的微信,显示送达时间是两小时前,正是她们刚登机时。
“惜月,刚得到消息,这次你们得去一个北方城市,会比较冷,落地一定注意保暖!”
凌惜月太阳穴突突地跳。北方城市?难怪机场窗外是这样的景象。导演这是铁了心要把节目的话题度和“真实感”做到极致。难怪机票是盲盒!她咬牙,把手机收好,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必须先解决眼前的保暖问题。
一手抱起安安,另一只手拉过轻便的登机箱,凌惜月随着人流走下舷梯。寒意瞬间犹如实质的刀子,无孔不入地钻入衣领、袖口、裤脚。安安猛地一哆嗦,立刻把脸埋进妈妈的颈窝,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片全然陌生的白色世界。冷冽的空气吸入肺里,带着股清冽又刺骨的干净味道。
“妈……妈妈……好冷哦……”安安的声音都带了颤。
“马上就好了,宝贝,妈妈看到人了。”凌惜月环顾空旷的机场停机坪,除了远处孤零零的几辆行李车,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就在她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节目组把她们忘在机场时,远处遥遥传来一个被寒风切割得有些模糊,却足够熟悉的女声。
“惜月——!安安——!这边——!”
是路米雪!
循着声音望去,在距离飞机约一百多米的地方,杵着一块被雪花半覆盖、画着“可爱萌宝”节目LOGO的简陋牌子。牌子旁边,裹得像个球似的路米雪正跳着朝这边大力挥手,她身旁站着同样裹着厚厚羽绒服、脸蛋红扑扑的晴晴。
看到那一抹鲜艳的明黄色,凌惜月瞬间感觉自己找到了组织,脚步都加快了几分。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冰晶。
“米雪!晴晴!”凌惜月喊了一声,寒气呛得她咳嗽了一下。
“快!快过来!”路米雪的声音急切地穿透寒风,“冷死了!就知道你们肯定穿的不多,我和晴晴怕你们看不见特意等在这里的!”
走得近了,凌惜月才看清,路米雪和晴晴身上都套着厚实的、明黄色的长款羽绒服,帽子边缘的毛毛上甚至结了细小的冰晶,可见她们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