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最近的医院至少四十公里路。”顾辞远直接报出导演组下午闲聊时提到过的数据,“现在已经是夜里两点多,大雪天路上根本打不到车。去镇上的路又陡又滑,夜里开车风险也很大。”
凌惜月的指尖紧紧攥着,几乎要掐进掌心。“那该怎么办?”
她看着床上小小的安安,那张脸红得发烫,小眉头紧锁,睡梦中依然发出微弱的呻吟。
顾辞远沉默了几秒,当机立断:“必须马上物理降温。而且需要联系导演组的人,想办法尽快送医院。”他边说边掏出手机,“我看过节目资料,这边村子的医疗站基本只够小外伤处理,不可能应付小孩儿的高烧。”
他开始打电话。先打给副导演。对方接起来的声音明显还在沉睡中被叫醒,睡意朦胧:“喂……顾老师,有事——”
“导演,麻烦你把负责医疗的工作人员叫过来,”顾辞远声音不大,但语气极其严肃,“安安发烧很严重,可能要紧急往镇上医院送。另外也联系下剧组司机组。多晚都得来。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转头问凌惜月:“有没有冷毛巾?”
凌惜月连忙点头,跑到洗手间接了半盆冷水,把毛巾浸湿,拧得半干,回到床前。
顾辞远先试了试水温:“不行,有点太凉,最好先用温水。”说完他转身去房间一角的暖瓶倒了杯温水。
他拿着沾了温水的湿毛巾,小心地在安安额头、颈后擦拭。
“先降下脑部和颈部的热度,避免烧到抽搐。”他一边做,一边沉声解释,“然后用酒精或酒水擦拭腋窝、大腿根部,那里大血管多,散热快。有白酒吗?”
酒精或高度白酒擦拭皮肤降温是民间常用的物理退烧方法。
“有……老板娘的厨房里应该有。”凌惜月想起中午去厨房端菜时曾看到几瓶透明的液体,“我去拿!”她飞快地转身奔出房间。
这一来二去,走廊和楼上楼下被他们急冲冲的动作惊醒了。没多久,一阵脚步声也从走廊那边传来——副导演带着节目组值班人员和一个医生打扮的工作人员小跑过来。
“什么情况?”随队女医——大家都喊她李姐——人没到声音就先到了。她四十多岁,动作麻利,手里提着医药箱,一边推门进来一边戴医用手套。
看到床上明显热得不行的孩子,李姐二话没说,打开医药箱取出温度计。“先测个体温。”她轻声哄着迷迷糊糊的安安,把体温计放好。
“我刚才手测可能有四十度。”顾辞远站在一旁帮忙解释情况。
等待温度计响起的几分钟格外漫长。凌惜月捧着老板娘找出来的一小瓶白酒,手里全是汗。
李姐示意他们等一下:“物理降温可以,但浓度要注意。”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体温计。
“嘀——嘀嘀。”电子体温计发出一连串提示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那个液晶屏上:41.2℃!
医生脸色瞬间凝重。“这太高了。小孩长时间高烧会引起急性肺炎、脑损伤,必须马上降温,而且需要尽快送医院。”
她扭头看向副导演:“安排车吧?再晚点不好说,体温一旦稳定后,我们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这已经不是感冒发烧这么简单,我怕引起高热惊厥。”
凌惜月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浑身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她知道烧得厉害,但没料到会高到这个地步!
“路上最快多久到镇医院?”她咬着后槽牙问。
“大雪封山的话,路上得开一小时……如果路况不好,可能要更久。”副导演额头也开始渗汗,“我马上去通知司机!”说完也顾不上别的,冲了出去。
房间门又被推开了,路米雪、贺弘伟等人都闻讯赶来,几个大人挤在小小的客房里。
贺弘伟看到安安潮红的小脸,也是倒抽一口气:“这么高!得赶紧降温啊!”
这时,老板娘也上来了,手里还攥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几瓶中药水剂。“这是村里以前老大夫给开的‘清瘟解毒’口服液,给孩子喝两支。”她着急道。
李姐接过一看药名和药厂说明,皱了皱眉:“这退烧药成分有限,而且中成药退热相对慢,先上布洛芬口服剂。物理降温继续。”
她麻利地从医药箱里找出适合儿童的儿童版布洛芬口服悬浊液,按剂量倒进药匙里。
然而喂药过程却不顺利。安安烧得有些意识不清,但味觉却灵敏得让人心惊。药匙刚碰到嘴唇,她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药水溅了一被单。
凌惜月半跪在床沿,把安安扶起来。小家伙浑身都是软趴趴的,像一只生病的小猫,难受地在妈妈怀里蹭着,鼻音又重:“妈……难受……妈妈……”
凌惜月的心仿佛被碾碎。她接过第二小匙药,先自己抿了一点点,一股浓重的苦味从舌尖传来。随即她仰头喝掉剩下的药,然后俯身贴着安安,用嘴对嘴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把苦药渡过去。
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