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过于放松，或许是因为水乡温润潮湿的环境、昏暗摇曳的灯光、船身轻柔而有规律的摇晃，共同构成了某种奇特的、诱发变化的“场”……安安靠着凌惜月，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忽然觉得身体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久违的虚弱感，紧接着是一种古怪的拉扯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她身体里挣脱出来！

“唔……”安安无意识地哼了一声，眉头蹙起。

凌惜月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怀中孩子身体的细微变化和温度的异常升高！她心中猛地一紧，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是本能地，用自己宽大的外套更加严实地裹住安安，同时身体微微侧转，尽量将安安完全遮挡在自己与船舷之间。

就在这时，隔着一条船的距离，与他们并行前进的另一艘乌篷船上，顾辞远正举着手机拍摄夜景。他似乎注意到了凌惜月这边不同寻常的紧绷姿态和怀里孩子似乎不适的哼唧声，出于礼貌和关心，他转过头，目光自然而然地投了过来，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船舱内光线昏暗，只有挂在船头的灯笼和岸边透来的微光。顾辞远的视线越过粼粼水波，落在凌惜月怀中那个被外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隆起上。

就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间——

借着船舷边灯笼摇晃的光影，顾辞远似乎瞥见，凌惜月外套边缘未能完全遮挡住的空隙里，安安袖口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皮肤似乎过于苍白，甚至隐约能看到黑色的、细微的……绒毛？

那绒毛的质感，绝不像人类孩童应有的汗毛，更像是……更像是某种小动物的软毛！

顾辞远微微一怔，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是水光灯光造成的错觉。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船身在此时恰好轻轻一晃，光影浮动，凌惜月的船转变了方向，逐渐远离顾辞远。

凌惜月看到顾辞远收回的视线，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毫，但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将怀里颤抖着、温度异常的小小身躯搂得更紧，手指甚至有些发抖。她能感觉到，外套下的安安，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她最恐惧的变化！衣物之下，孩童柔软的肢体轮廓似乎正在缩小、改变……

她不敢动，不敢出声，只能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用全部的力量抱住她的宝贝，隔绝一切可能的窥探。心跳如擂鼓，在安静的夜航中显得格外清晰。她不知道顾辞远究竟看到了多少。此刻，她只想船快些靠岸，快些回到那个只有她和安安的、封闭的房间里。

漫长的几分钟后，乌篷船终于缓缓靠向了预定的码头。凌惜月几乎是第一时间，用外套将安安整个裹住抱起来，步伐有些踉跄但异常迅速地下了船，对周围人抱歉地匆匆说了句“安安有点不舒服，我们先回去休息”，便头也不回地快步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青石板路尽头的夜色里。

顾辞远站在船头，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他收回视线，对旁边有些好奇望过来的贺弘伟淡淡道：“孩子可能晕船了，没事。我们也回去吧。”

凌惜月几乎是抱着怀里那团“东西”冲回客栈房间的。

反手锁上门，插上插销，她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才敢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来。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掀开包裹着安安的厚重外套。

外套之下，哪里还有那个穿着鹅黄色蓬蓬裙、扎着丸子头的人类小女孩？

蜷缩在她怀里的，是一只软乎乎的长毛奶牛猫！猫咪的体型比普通的成年猫略小一圈，毛发蓬松柔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它似乎极其虚弱，金绿色的圆眼睛半睁半闭，透出痛苦和迷茫，耳朵无力地耷拉着，整只猫都在微微发抖。

“安安……”凌惜月的声音哽咽了，带着难以置信的心痛和后怕。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安安本质上还是那只小猫咪，但亲眼目睹她在自己怀里变回原形，这种冲击力依然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小猫咪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努力抬起脑袋，用小鼻子蹭了蹭凌惜月冰凉的手指，发出微弱又委屈的“咪呜”声，好像在说：“妈妈，安安难受……”

这一声叫得凌惜月心都要碎了。她立刻跪坐在地毯上，将变回猫咪形态的安安小心翼翼地拢在怀里，用掌心温暖它发凉的身体。“没事了，安安，没事了，妈妈在这儿，不怕……”她一遍遍低声安抚，手指轻轻梳理着猫咪有些凌乱的毛发。

似乎除了体温略低、精神萎靡和变回原形，安安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凌惜月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却依旧悬在半空。为什么会突然变回来？是因为太累？还是水乡特殊的环境？如果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更让她恐惧的是，安安变回猫咪后，似乎变的很虚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软软地窝在她怀里，偶尔动动耳朵，回应她的抚摸。

凌惜月不敢开大灯，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她将安安放在床上，用柔软的毯子盖好，然后去洗手间用热水浸湿毛巾，拧干后轻轻擦拭猫咪的爪垫和耳朵，帮助它回暖。又倒了一小碟温水，凑到安安嘴边。安安勉强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几口，便又恹恹地闭上了眼睛。

“安安，又哪里不舒服？”凌惜月摸着它的小脑袋，焦急万分。

安安只是微弱地“咪”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便不再有更多反应。

凌惜月心如刀绞。她守着安安，寸步不离，每隔一会儿就用手指试探它的鼻息，感受它胸口的起伏，生怕那微弱的气息会突然停止。窗外，古镇的夜色宁静美好，偶有游人的笑语和远处隐约的歌声传来，更衬得房间里寂静得可怕，恐惧如同冰冷的水，一点点漫过她的心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凌惜月不敢合眼，就坐在床边地毯上，握着安安一只柔软的爪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

如果……如果安安真的出了什么事……如果她的秘密被发现……

不！不能再想了！凌惜月用力摇头，将那些可怕的念头甩出去。她必须冷静，为了安安，她必须坚强。

她回想安安出现异常前的细节。似乎是上了乌篷船后不久，船身摇晃，灯光昏暗，环境湿热……难道这些是诱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