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是,晴晴站稳了,只是裙摆蹭到了一点泥泞,而安安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和反作用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裤子上顿时两团醒目的灰。
晴晴吓坏了,回头看到脏兮兮的裙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的新裙子……”
安安毫不在意地拍拍自己裤子上的灰,爬起来第一件事却是伸手去拍晴晴裙子上的土,还学着大人的口气安慰:“不哭不哭,摔跤不疼!裙子拍拍就好啦!”她那认真的小模样,像极了照顾舔毛同伴的小猫,全然顾不上自己摔得可能更疼的屁屁。
路米雪赶忙跑过来检查两个孩子,确认都没大碍才松了口气,对安安这“姐姐范儿”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泛舟听曲是压轴的惬意。夕阳西下,华灯初上。大家包了一艘带棚的游船,缓缓划入被红灯笼晕染成暖色调的河道。岸边小楼里传来悠扬的评弹声,咿咿呀呀,吴侬软语,像母亲温柔的催眠曲。
大人们围坐在船中的小桌旁,品着清茶,剥着水乡特产的新鲜菱角,低声闲聊。孩子们则被安排在船尾稍微宽敞些的安全区域,裹着小毯子,由一位工作人员暂时照看。
安安靠在妈妈腿上,手里捧着妈妈刚剥好的、雪白清甜的菱角肉,小口小口地啃着。耳朵却竖着,听那袅袅婷婷的曲调。她其实听不太懂唱词,但那婉转的旋律让她想起妈妈在厨房里一边哼歌一边做饭的傍晚,感到一种被妥帖安放的舒适。
晴晴也听不太懂,打了个小哈欠,脑袋一点一点,快睡着了。安安偷偷笑起来,又往妈妈怀里缩了缩,菱角的清甜和妈妈身上的淡香交织,远处灯影波光粼粼,像是流动的星子。她舒服地眯起眼睛,昏昏欲睡。
忽然,船身轻轻地、有节奏地摇晃起来,随着水流温柔摆荡。这种缓慢的律动,像极了还在猫妈妈肚子里被羊水包裹的感觉,也像回到过去,她被妈妈揣在温暖的怀里轻轻摇晃。
好安心。
安安彻底放弃了抵抗,眼皮打架,菱角还没啃完,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手里的菱角掉了下来,被一只手温柔地接住。
凌惜月低下头,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小嘴无意识地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她用指腹轻轻拂去安安嘴角的一点碎屑,将薄毯拉高一些。抬头时,目光不经意对上坐在斜对面的顾辞远。
顾辞远没有喝茶,也没有加入贺弘伟他们的话题,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船外,目光随着岸上流淌的灯火变幻。或许是在放空,或许是在构思什么。但当凌惜月的视线落过去时,他竟敏锐地察觉了,微微侧首,目光与她在半空交汇。
凌惜月礼貌地、疏离地颔首微笑。
顾辞远也回以一个极淡的点头,目光不经意划过她怀里的安安,在熟睡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顾辞远移开视线,端起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水面映着摇晃的灯笼光影,也映出他自己蹙起的眉峰。
游船靠岸,节目第三天的水乡之旅在桨声灯影中落下帷幕。节目组宣布,为嘉奖大家在水乡放松任务中的出色表现(实际上更多是为了拍摄素材的多样性和网络讨论度),明天将组织一个非竞赛性质的“古镇寻宝”趣味活动,让孩子们自由探索,发现隐藏在古镇各个角落的“宝藏”——其实就是些有趣的小物件或盖着特殊印章的卡片。
终于可以没有任务压力,纯粹地游玩,最高兴的莫过于孩子们。尤其是刚睡醒、还带着点懵懂的安安,一听到可以自己去找“宝藏”,立刻精神了,眼睛瞪得溜圆,拉着晴晴的手直晃:“宝藏!找宝藏!”
晴晴也兴奋起来:“对!我们俩一组!把宝藏都找到!”
欢声笑语驱散了夜晚的最后一丝凉意。
回到客栈房间,凌惜月给安安洗过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将她塞进被窝。安安经过下午的补觉和晚上的兴奋,此刻躺在妈妈身边,小脑袋却还活跃着,叽叽喳喳地讲着糖画老爷爷的手有多神奇,明天要和晴晴姐姐去哪里探险。
凌惜月耐心地听着,帮她掖好被角,用温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着所有精力无穷、需要“强制关机”的小动物。
“……妈妈,明天安安想给你找最亮的宝藏。”安安定定地看着妈妈,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睡意。
“好。”凌惜月轻声应着,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晚安吻,“妈妈等着安安的宝藏。乖,闭上眼睛,睡觉了。”
“嗯……妈妈也睡……”安安咕哝着,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凌惜月睡衣的一角,彻底被瞌睡虫打败。
凌惜月没有立刻闭眼。她靠在床头,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凝视着女儿毫无防备的睡颜。
水乡的夜很静,静得能听到远处偶尔一声乌篷船的摇橹声。
她从旁边摸出手机,打开加密相册,里面存着她最初收养安安时,为了给流浪猫找领养人随手拍的一些日常。有一张是安安(猫)刚来家不久,蜷在她拖鞋上睡觉的照片。她将照片放大,猫猫的睡姿,脸埋在爪子里,后腿微微蜷着……像不像现在床上这个小家伙喜欢抱着她手臂、腿弯起来的姿势?
放下手机,凌惜月关掉台灯,滑入温暖的被窝,轻轻将睡得香甜的女儿揽入怀中。
明天,还有“宝藏”要寻。
窗外,檐角的风铃被夜风拂过,发出几声极轻、极脆的叮咚声,很快消散在流淌的水声里。
翌日清晨,古镇在薄雾与朝阳中苏醒。节目组很守信用,“古镇寻宝”活动如约而至,旨在让孩子们体验探索的乐趣,也留下一些轻松有趣的镜头。
规则简单明了:节目组提前在小镇的九个特色地点(石拱桥头的老榕树、百年油纸伞铺、评弹馆戏台、深巷古井旁、传统糕饼作坊等等)放置了带着节目组LOGO的、装有不同“宝藏”(如手工编织的小挂件、造型别致的印章、漂亮的书签)的锦囊。家长们充当“后方支援”和“安全保障员”,集中在古镇中心的茶楼坐镇,只能通过佩戴在孩子们身上的微型摄像头和耳麦(仅供单向沟通紧急情况)了解情况,而孩子们则需要组成小队,根据地图和简短的线索(如“门口有石狮子”、“能闻到桂花香”等),自行寻找这些锦囊。
自由、探索、寻宝——这些元素叠加起来,对孩子们的吸引力是致命的。除了年龄最小的成成需要由叔叔顾辞远牵着手(但顾辞远承诺只负责带路,不参与判断),晴晴和润润早已摩拳擦掌,连一向沉静的成成眼底也露出跃跃欲试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