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远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没有追问。“没事就好。如果需要休息,我们今天可以先暂停拍摄。”
“不用。”凌惜月摇头,态度坚决,“安安也喜欢这里,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孩童喧闹声,“她期待和朋友玩。”
她不能让安安因为自己过度的担忧而失去自由。她也需要这场公开的、持续的曝光,在镜头下,安安才是相对安全的。舆论的关注,有时反而是脆弱的屏障。想到这里,她心头泛起一丝冰冷的自嘲。她轻轻吸了口气,面上恢复了些许温和的笑意,“让大家担心了。等安安睡醒,我们就下来。”
回房时,床上的小鼓包动了动。安安已经醒了,正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晕。看见妈妈进来,她立刻笑开,像朵迎着太阳绽放的小花,“妈妈~”
软糯的呼唤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阴霾。凌惜月快步走过去,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用脸颊轻轻蹭着她温热柔软的发顶,“小懒猫,睡得香不香?”
“香!”安安用力点头,小手回抱住妈妈的脖子,习惯性地蹭蹭,“安安梦见和妈妈一起吃好多好多小鱼干!”
凌惜月心口发酸,又是被珍视的暖意填满。“小鱼干会有的,但先起来好不好?晴晴姐姐他们都在等你呢。”
洗漱、换衣。凌惜月特意给安安选了一件明黄色的背带裤,搭配白色的娃娃领衬衫,显得活泼又元气。她自己则穿了同色系的休闲套装,镜中的母女俩,一个明媚,一个温柔。
果然,当凌惜月牵着安安的手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等待在院落里的几组家庭,都将关切的目光投了过来。贺弘伟,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第一个站了起来。
“怎么样?没事吧?”他上下打量着安安。
小姑娘精神奕奕,眼睛明亮,粉润的脸颊不见丝毫病容,正咧着嘴冲大家笑。
路米雪也松了口气,拍拍胸口:“没事就好,昨晚上可真吓人。”
“凌姨姨,安安好了吗?”晴晴第一个冲过来,小心翼翼地去拉安安的手。昨天忽然得知安安不舒服先回房间了,小姑娘担心了半天。
安安任由她拉着,用力点头,脆生生道:“好啦!晴晴姐姐不要担心,安安昨晚就是在……唔……”
凌惜月眼疾手快,一把将安安抱了起来,在她的小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顺势截断了她的话头,“安安说,就是在梦里多玩了会儿!”
路米雪了然一笑,转移话题:“好了就好。来,安安,姨姨让厨房特意给你熬了甜甜的红豆粥,还放了桂花蜜,快来尝尝。”
香甜软糯的粥食,恰到好处地抚慰了肠胃,也驱散了最后一点关于昨夜风波的低气压。
下午,一行人乘着乌篷船,沿着水乡蜿蜒的河道缓缓前行。水波荡漾,两岸是粉墙黛瓦,偶尔有妇人临水洗衣,或有老者撑船而过,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
安安很快就恢复了元气,或者说,只要有妈妈在身边,她就拥有无穷的能量。她不再满足于乖乖坐在妈妈怀里,挣扎着要到船头去玩水。
晴晴也在船头,正撅着屁股,探着身子,试图用小手去捞水里飘过的柳叶。安安立刻眼睛一亮,扭得像条泥鳅,“妈妈,我也要去!我要和晴晴姐姐一起!”
凌惜月无奈,只好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船头,让两个小姑娘并肩坐在船舷边,自己和路米雪一边一个,紧紧护着,生怕她们掉下去。
清冽的河水在船舷边流淌,激起细碎的白色泡沫。安安和晴晴立刻找到了新的游戏——比赛谁捡到的柳叶最多。小手伸出,碰到清凉的河水,便是一阵欢快的惊呼。
“哇,安安你动作好快!”
“晴晴姐姐,这里有片特别大的!”
笑声银铃般在安静的河道上回荡。凌惜月和路米雪相视一笑,紧绷的神经在这样的童趣中也放松下来。贺弘伟和顾辞远在后面的大船上,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孩子们嬉戏。
水面上掠过一只纯白的鹭鸟。安安的视线立刻被吸引,她仰着小脑袋,看着鸟儿舒展优雅的羽翼滑向天空,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向往和好奇。阳光在她浓密纤长的睫毛上跳跃,风吹起她脸颊旁的细软绒毛。
那一刻,顾辞远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很少仔细观察这么小的孩子,但安安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专注时的清澈眼神,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弧线,还有刚刚仰望鸟儿时,脖颈微微拉长的姿态,甚至一些细微的小动作——不经意歪头,手指无意识蜷缩又放开,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灵巧与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