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怀桑那声尴尬的“沈姐姐”所带来的小小涟漪,很快便消散在云深不知处固有的静谧之中。然而,另一场无声的波澜,正在一个月华如练的夜晚悄然酝酿。
白日里,魏无羡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包桂花糖糕,用油纸仔细包着,揣在怀里一路暖着。他兴冲冲地拉着蓝忘机往后山静室去,想着沈知音近日钻研古阵和推演身法耗费心神,这点甜食或许能让她稍作放松。两人刚穿过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还未见静室全貌,却不约而同地刹住了脚步,隐在了竹影深处。
清冷的月辉如水银泻地,将小院照得亮如白昼。院中空地上,沈知音独自一人,正在月下起舞。
她手中并无兵刃,仅以指代剑,素白的衣袖在夜风中轻扬。许是白日里推演那“太虚共鸣”的理法有所感悟,又或是这满院月华太过清寂,让她心有所动,不觉间便以指代剑,将那些盘旋于心头的玄妙韵律化作身形,在这无人打扰的夜色中静静演绎。
她的动作并不迅疾刚猛,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悠远与绵长,仿佛不是在习练招式,而是在进行一场与天地、与自我灵魂的对话。
每一个起手,每一次回旋,都暗合着某种玄妙的韵律。她的手臂舒展如溪流潺潺,指尖划破寂静的空气时,竟隐隐牵引着周遭的天地灵气,使之如受招引般,在她周身缓缓汇聚、流转。一个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力气场悄然形成,并非静止,而是随着她舒缓而坚定的动作,如春风化雨般柔和地轮转,循环往复,生生不息。那气场纯粹而温和,只有精纯的天地灵气在其中和谐流淌,散发出一种宁静而浩瀚的意蕴,仿佛与这月夜、这竹林本就该是一体。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她身上,为那素白的衣裙和沉静专注的侧脸镀上了一层圣洁的清辉。此刻的她,仿佛已隔绝了凡尘,眉眼间的空灵与超脱,让她与这漫天月华、婆娑竹影彻底融为了一体。她演绎的,是她心中那条独一无二的“道”——对平衡、对和谐、对天地能量共鸣的理解与追求。
魏无羡看得完全痴了。
他见过她抚琴时的沉静睿智,见过她推演符文时的专注忘我,见过她施展山林身法时的极致灵动,甚至见过她偶尔因小事流露的、与平日清冷反差极大的迷糊……但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让他感到如此强烈的震撼与悸动。
力量、智慧、坚韧,以及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神性的宁静之美,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绽放。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随即又开始疯狂地擂动,一声响过一声,撞击着他的耳膜,震得他四肢百骸都有些发麻。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极致欣赏、难以抑制的倾慕、以及一种莫名害怕失去的酸涩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将他彻底淹没。
那些过往不由自主追随她的目光,那些渴望靠近的瞬间,那些见她疲惫时的心疼,见她遇险时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恐慌,以及此刻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滚烫而炽烈的情感——一切朦胧的迷雾都在此刻被月辉照彻,变得无比清晰、确定。
他心悦她。从前他不懂那是什么,只觉想要靠近、想要守护、想要她平安喜乐。此刻他才明白,那便是心悦。是知己之上,是同伴之外,是男子对心爱女子最纯粹、最炙热的情意。
就在魏无羡心潮澎湃,难以自已之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头,想从同伴那里寻求一丝共鸣,或是确认并非自己错觉。
他所见的,是蓝忘机那张惯常冰封般的面容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