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并非来自时节,而是源于骨髓深处。
静玄谷内,时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长。沈知音结束了一次短暂的调息,将指尖从青蘅君腕脉上移开。她渡入的灵力经过多日磨合,已能将《五行周天术》的生生之力与《化煞诀》提炼的至纯阴气交融为一——如春水裹挟地脉深处的幽泉,在他近乎枯竭的经脉中谨慎游走,疏通着因反噬和多年郁结而堵塞的节点。
“前辈,”她声音平和,听不出波澜,“您体内金丹已能自行汲取天地灵气,虽仍微弱,但脉络已通,算是渡过最危险的阶段了。”
青蘅君,蓝瀚,缓缓睁开眼。他看着眼前这面容尚带稚气,眼神却沉静如水的少女,目光温和,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具幼小身躯里蕴藏着何等坚韧的灵魂与不可思议的智慧。
“有劳。”他声音沙哑,却清晰,“小友之‘气’,中正平和,寓清于浊,于疗愈一途别有造化。此等‘平衡’之道,吾平生仅见。”这是基于事实的判断,不含丝毫夸张。
沈知音微微颔首,手下已利落地将一旁温着的药液递过:“分内之事。此法对您的症状有效,便好。”她语气坦然,并无自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在她看来,运用自身能力解决眼前最紧要的问题,是唯一且合理的路径。
喂青蘅君服下药液后,沈知音取过「和光」古琴,指尖轻抚琴弦。她并非弹奏,而是通过琴弦最细微的震颤,捕捉地脉灵流传递而来的信息。片刻后,她收回手,神情凝重。
“前辈,”她语调依旧平稳,但内容已带上警讯,“西南方向,地脉灵流中的‘火煞’之气正在急剧汇聚,其势暴戾,动向明确。温氏主力,已剑指云梦。”
青蘅君闻言,眸中忧色深重。他并未立即回应,只是抬眼望向沈知音。谷中幽暗,唯有石壁上几缕冷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这般年岁,便要以一人之肩担万千之重,他心中不免轻叹。
“云梦若覆,你那位小友——魏婴,恐难独全。”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并非试探,而是陈述。
沈知音指尖在琴弦上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他会活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他必须活着。”
青蘅君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一点被极好藏匿的焦灼,忽然道:“当日你入静玄谷,为的是破境。如今却困守此地,日夜为老夫耗费心力。可曾后悔?”
沈知音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若在几月前,她或许会给出一个合于礼数的答复。但面前之人已见过她驭使阴气、听过她叩问心魔,与他虚与委蛇,既无必要,也是轻慢。
“入谷是为破境,留下是为守诺。”她抬眼,目光与青蘅君坦然相接,“前辈以‘走下去’三字赠我,我便不会停。道之所向,无论是静玄谷,还是云梦、岐山,不过是路径不同罢了。”
青蘅君看着她,良久,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老夫困于情障半生,自以为看透执念二字。你不过十四岁,却比老夫当年清醒得多。”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向沈知音手边那两枚已刻录好信息的特制符箓,眼神逐渐变得如同出鞘之剑,锐利而坚定。
“时机已至,不能再等。”他低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沈知音会意,将符箓递过。青蘅君凝神聚气,指尖艰难地泛起纯净的冰蓝色灵光。每一次灵力流转都牵动着内腑的伤势,带来剧烈的痛楚,令他额角瞬间沁出细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