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而下的大雨穿过层林密叶,顿时将三个人浇得狼狈不堪。阿丽嘉体热未褪,又加淋雨,整个人缩成一团,双臂环抱着止不住打哆嗦。
几人并没带伞具,桓千蘅和凌雅之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都将外衫脱下来,遮在阿丽嘉的头上。她还不忘抬起头来,颤声对两人说了句“多谢”。
暴雨将山上尘土冲刷成泥,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偶尔打滑,人难走,马更难行。只能将马先拴在附近树上,一同去寻找个避雨的地方。
雨幕成帘,彼此靠近都难看清对方容颜。凌雅之已被浇得头发贴在了脸上,水流顺着眉睫直往下流,完全看不出平时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以人度己,桓千蘅觉得自己的形象也应当好看不到哪里去。
一下雨,山谷里雾气缭绕,更难辨方向。几人就如同无头苍蝇似的,四处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
“那里似乎有个山洞!”凌雅之忽然说道。他仰着头,手指着一面矮崖上凹陷进去的洞口。
“上去看看。”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两个男人一手架着阿丽嘉的一只胳膊,踩着峭壁突出的石块,跃进了那个狭小的崖洞。
雨水瞬间被隔绝在外,而三个人都像是从水塘里捞出来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阿丽嘉一进山洞便倒在了地上,紧紧蹙着眉,觳觫不止。桓千蘅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像火一般滚烫。
“烧得厉害。”他低声说了一句,四下里观望了下周遭有什么东西。崖洞不大,却极深,不知通向何处。洞里堆着一些干枯的藤蔓和树枝,似乎是可以生火。“凌雅之,你带火折子了么?”
“有火折子也泡烂了。”凌雅之在一旁拧着身上的水,从袖子里掏出两块白色的石头,“我这还有两颗火石,擦干了应该还能用吧。”
他聚拢了一些枯草藤蔓,拿着石头在空中摇来摇去,试图让上面的水分蒸发得更快。打火的时候失败了许多次,那枯草虽然没有淋雨,却被水汽包围久了,十分潮湿。如此点了四五次,方才点着了,冒出了黑灰的烟。
“咳咳咳——”凌雅之被呛得一通咳嗽,拧着眉用袖子将烟往外扇。好在,火是生起来了。
“阿丽怎么样了?”他收起火石,有些担忧。
桓千蘅半抱着阿丽嘉,把她往火堆旁送了送,火光送暖,她颤抖轻了许多,但依旧闭着眼蜷缩着身体,不知是睡是醒。桓千蘅顺势揭下她盖在身上湿透的衣衫,拧干水分,架在火上烤了起来:“让她暖和一会儿,再看能不能缓过来吧。”
“你说说,我们这算不算是虎落平阳?”凌雅之在这等关头还能开出玩笑,他把能脱的衣服全脱了放在火堆边上,身上只挂着一件亵衣,领口开深,露出的两道锁骨上还挂着水珠。
桓千蘅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开,只盯着火堆看:“这是拔毛凤凰落汤鸡。”
凌雅之笑了笑道:“桓兄,我刚刚又想了想,太子到底有何道理追我们?且不说他是怎么知道阿丽跑了出来,就算是知道了,举国上下都知道西凉三公主已死,他追回去又能做什么?”
桓千蘅看了一眼身边的阿丽嘉,举起食指放在唇边:“嘘——”
凌雅之立刻噤声。其实他刚刚的话,也是桓千蘅所不能理解的。太子若是冲着他们而来,无非有两个目的,一是带回阿丽嘉,二是杀掉阿丽嘉。而这两种情况,皆没有任何理由。
那太子派人来到西域,究竟为何?
“会不会是我们惊弓之鸟了,或许那些人根本不是来抓我们的呢?”
“世上有那么巧的事么,”桓千蘅把手上的衣服换了个面烤,“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也得跑,你我可承担不起后果。”
凌雅之半开玩笑道:“你我联手,不能说天下无敌,也能让人发愁了,碰上了大不了拼一把,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对官家的人动手,你怕是活腻歪了。”桓千蘅哼笑一声。江湖势力不能与朝廷对抗,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就连横扫千军的银月宫也不敢公然对官府之人动手。一旦破了规矩,朝廷的重压非江湖势力所能承受。毕竟,朝廷不会容忍任何威胁到自身统治的势力存在。
朝廷和江湖从来不是平等的,江湖永远都臣服于朝堂之下。若非如此,天下早就乱了套了。
桓千蘅一心一意烤着衣服,凌雅之则在洞里走来走去,时不时添一把枯枝进火堆里,嘴里念叨着:“这来之不易的一点温暖,若灭了还不知道要废多少功夫啊.......”
阿丽嘉的唇已经泛紫了,桓千蘅把烤的差不多干的衣裳披在了她身上,看着那张无色的小脸,轻叹了一口气。除了能给她加件衣服,现在却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祈祷雨快些停。
崖洞寂静下来,向洞口望去,已然成了水帘洞。呼啸的风混着瓢泼的雨声刮了进来,卷起木灰飞扬。他微微颤抖了一下,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早已一片冰凉。
“桓兄,”凌雅之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很冷?”
桓千蘅看了他一眼,他虽然镇定,嘴唇却也冻得发白了,说道:“废话就不要多说了。”
凌雅之本来坐在他对面,突然站起来走到了他身边,并肩坐下,并且十分画蛇添足地挽住了他胳膊,十分像小女儿家逛街挽手的动作。桓千蘅推了他一把,神色复杂道:“你又犯什么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