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过往
林墨一整天的工作效率算不上高。但那份属于部门主管的、惯常的冷静和专注下,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走神。脑海里会莫名浮现出早上离开时,那个盘坐在餐桌前,低着头,连细碎鳞片都透着窘迫的蛇人少女身影,以及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以后常来也行”。
他并非一时冲动。林墨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富有魅力,懂得享受生活,情感经历丰富,但也因此对短暂的激情和肤浅的关系感到厌倦。他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正人君子,他有欲望,也有手段,但他同样有着自己的准则和审慎。秦安安的出现,像一颗味道奇特的石子投入他平静优渥的生活深潭,激起的不是猎艳的涟漪,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混杂着怜悯、好奇,甚至是一丝对那种鲜活生命力的……欣赏?他暂时无法准确定义。
下班时间一到,他罕见地没有多做停留。驱车回家的路上,他甚至下意识地绕了点路,去了一家以前常去的、口味地道的熟食店,买了半只招牌的酱香鸭。
电梯平稳上升,打开家门的那一刻,一股与平日稍有不同的、极其细微的气息涌入鼻腔。不是香水,不是灰尘,更像是一种……被认真擦拭过后,混合着清水和一点点清洁剂残留的、干净的味道。他家的保洁阿姨通常是在周末上午来,今天并非打扫的日子。
玄关的地板光可鉴人,仿佛被特意仔细拖拭过。客厅的茶几上,原本随意摆放的几本财经杂志被摞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一丝不苟。就连阳台那几盆他养得不算精心的绿植,叶片上的浮尘似乎也被小心地拂去了。
变化很细微,若非林墨对自己居住环境的熟悉程度极高,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不是专业保洁的手法,更像是一种带着点笨拙用心的整理。
他脱下西装外套,目光扫过客厅,没有看到秦安安的身影。厨房里传来轻微的、碗碟碰撞的声响。
他走过去,看到秦安安正背对着他,站在水槽前,小心翼翼地清洗着他早上用过的咖啡杯和餐盘。她的蛇尾盘踞在身后,因为专注,尾巴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地面上轻轻点动着。她洗得很认真,连杯沿内侧都用手指细细擦拭,白色的抹胸后背,因为动作而微微绷紧。
听到脚步声,秦安安猛地回头,竖瞳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做坏事被逮到的孩子。她手里还拿着滴着水的咖啡杯,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你……你回来了?”
“嗯。”林墨应了一声,目光掠过她,又扫了一眼明显被擦拭过的灶台和流理台。“保洁阿姨今天来过?”他故意问道。
秦安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连带着侧脸的鳞片颜色也深了些。她低下头,声音变小了许多:“没……没有。我就是……闲着也是闲着,随便弄了弄……”她顿了顿,又急忙补充道,“我没动你书房和卧室!我知道规矩,不该去的地方不去!”
她这副急于撇清又带着点邀功(虽然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模样,让林墨心里那点因为发现“痕迹”而产生的异样感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的情绪。他看得出,她所谓的“打扫”,其实并没让这个本就整洁的家有多大改观,但这种行为本身,透露出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回报”和一种试图融入的试探。
“辛苦了。”林墨没有多说什么,将手里的酱香鸭放在料理台上,“晚上加个菜。”
秦安安看着那油光红亮的鸭子,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一些,她抿了抿唇,那分叉的蛇信子飞快地探出又缩回,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墨没有错过她这细微的情绪变化。他敏锐地察觉到,秦安安此刻的状态,与早上那种单纯的窘迫和感激不同,似乎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低落和心酸。
这种情绪,并非空穴来风。
秦安安在这一天里,最初是带着点窃喜和不安独自待在这个宽敞温暖的公寓里的。她谨记着“江湖规矩”,不敢乱动主人的重要物品,但好奇心驱使下,她还是忍不住在这个允许她活动的空间里细细“探索”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