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传来一声从未有过的呵斥,止住了那即将冲破的魔体,“王林!”
王林的目光停在李慕婉身上,那眼神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王林恢复理智,眼中红光逐渐散去。
众人声讨再次卷入耳侧。
“废去仙骨,逐出山门。”玉清峰执法长老沉声道,“此乃门规所定,无可更改!”
“废去仙骨太便宜他了,”有人高喊,“杀人偿命,该让他偿命!”
“对!偿命!”
“此子不除,洛河门必受其害!”
声浪高涌,王林跪在中央,又似在王家村跪在灰烬中岌岌可危的一棵杂草,任风雨吹打浇灼。
李慕婉站在殿上,望着跪在下方的人,白衣胜雪,满头白发,尤记得他初入洛河门时,自己出关在苍梧峰见到的少年,稚嫩清澈,不过短短四年,那些意气风发成了冰冷的死气。
若当初她未答应收王林为弟子,若她没有允许王林下山,他是否会落得这般境地?
眼看他身上勒进血肉的锁灵索,王林仍脊背挺直,桀骜不屈,李慕婉心中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着。
她先是洛河门掌门,再是王林的师尊。
她日夜陪王林修行,自是最清楚他的品行,王林当真是杀人如麻的魔物?
执法长老打破沉静,“此子乃苍梧峰弟子,该如何处置应由掌门来断。”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李慕婉深吸口气,声音很轻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魄,“是不是你做的?”
王林的身形微动,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看见眼底的复杂,师尊该是对自己失望的吧。
李慕婉不知为何心底期盼他否认,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自己为他说话的理由。
只要他说不是,她就能替他争。
众人闻言,又是怒不可遏,“掌门此刻还问这些是何意?难不成您要偏袒?”
风长老抬手打断,“掌门审问,这是规程。”
众人无奈收声。
王林缓缓启唇,他不想让师尊失望,也不想骗师尊。
“是。”王林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汹涌的怒潮中。
李慕婉合眼攥紧手心,长长叹了一声。
殿中轰然炸开。
“认了!”
“果然是这孽障!”
“此子断不可留!”
……
李慕婉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只是看着王林。
她声音微颤,“你可知道,这一认是什么后果?”
“知道。”王林很平静,“但师尊问的,弟子不想瞒。”
李慕婉怔住。
不想瞒她?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门规所定,”李慕婉的声音响起,压住了满殿喧哗,“残杀同门者,废去仙骨,逐出山门。”
“不杀吗?”殿内传来质疑,望向几位始祖,始祖们未出声,因为比起处以死刑,剔除仙骨,逐出山门方是修仙第一酷刑。
她话音一转,殿中众人皆是一静。
“洛河门有一条祖训,凡弟子犯下重罪,若能承受弑神鞭九十九下,便可抵消其他处置,留于门中。”
此言一出,满殿再次哗然。
“弑神鞭?”玉清峰长老说,“弑神鞭下,十鞭便可要人性命,九十九鞭,掌门这是要他的命,还是要留他?”
“弑神鞭虽酷,却是祖训所载,”李慕婉的声音平稳,“他若能受住,便是命不该绝,若受不住,便是他的劫数。”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弑神鞭,那是洛河门最重的刑罚,千年来还未有人受过此刑,鞭身以玄铁铸成,每一鞭落下,不止伤肉,更伤仙骨神魂,九十九鞭,断无人生还,比之剔骨之刑更是残酷。
这哪是留他,分明是换个死法。
但祖训如此,无人可以反驳。
执法长老皱眉,“掌门,弑神鞭九十九鞭,从无先例。”
“那就从本座弟子开始,”李慕婉打断他,“免得诸位长老觉得本座以权谋私,偏袒弟子。若他能活,便是天意留他,往后门内本座不希望再听得任何流言蜚语,若他不能活,也全了门规与宗门的交代。”
李慕婉看向王林,目光复杂,王林迎上她的视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却让李慕婉心中猛地一抽,王林俯身,“弟子,多谢师尊。”
众人哑语,执法长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既是祖训所载,老夫无话可说,请弑神鞭!”
“等等,”李慕婉睥睨大殿,昂首下阶,“本座要亲自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