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烟沉默了。
这个问题,很早之前,她就知道答案了。
“商景昭,如果有朝一日,你信任的人背叛了你,你会如何?”
“杀了他。”
他如是回答。
可,商景昭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认真对待过“林烟”的人。
爱她的人,恨她的人,其实都是为了“林嫣”,宁王放不下的,也只是那个会叫他“阿兄”的林嫣而已。
从来,都不是她。
“林烟”,在这个陌生的人间,微弱地存在着,摇摇欲坠地存在着。
倘若所有的人都看不见她,“林烟”,究竟算是活着,还是死了?
“我不管他如何待我,”林烟回答了宁王商容,“如果他觉得我背叛了他,如果连他都不相信我,那我在这个世界上,也算不得活着。”
哪怕只有片刻,商景昭相信过她是林烟。
她也愿意为了那个片刻而努力。
商容素来温和如春风的面容,彻底沉了下去。
“不可以,阿嫣,我不会放你走。”
林烟谨小慎微了一辈子,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有不能退让的事情。
“如果殿下一定要阻止我,”她直视着商容的眼睛,“那么,从今以后,我与殿下恩断义绝。”
商容没想过她会说出这种话。
他握着她的双肩,平素的自持和风流都难以为继,“为什么,阿嫣,这一切不是都如我们当初所愿吗?本王终于得到了那个位置,江山万里,只差一个你而已。”
林烟挣脱他的手,“从前的那个林嫣,已经死在了仪天殿的阶下,殿下还是忘了得好。”
但是,她的话,商容是一点没听进去。
甚至吩咐了九门守将,绝不允许放她出城。
玲乐摩挲着腰间的弯刀,“你说,要是强闯,能不能行?”
林烟想了想,“他以前教过我,如果对方并不占理,只是仗势欺人的话,那就要找到更大的‘势’,才能反击回去。”
“天底下,还有比皇权更大的‘势’么?”
“有。”林烟说。
虽然办法太过社死,严重违背了她的本性,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很快,满京城的百姓就看见了极其愕然的一幕。
那位夫人一身白衣,长跪在宫门前,手里捧着陈情书,几乎是声泪俱下。
“民女林烟,曾与先皇结发为妻,如今虽已和离,而夫妻之恩实难断绝。先皇为景国社稷,守其民,搏其命,北狩柔然,殒身不恤,民女感其情深,念其恩重,恨不能肋生双翼,形影相随,生其生,死其死。”
“民女愿赴柔然,恳请陛下准行!”
百姓窃窃私语地围观,上朝下朝的官员纷纷避着她走——从前他们受了商景昭许多气,也对她有诸多意见,如今换了新君,没有人会蛮横地庇护着她了。
林烟不管不听,一遍遍念着自己的陈情书。
玲乐陪她跪着。
曹妙和郑新桃也陪她跪着。
许宅的众人都陪她跪着。
甚至拄着拐杖的刘本,都艰难地跪了下去。
越来越多的百姓跪下请命。
周十二激动得红了眼睛,“先皇与夫人行善积德,这天下终究还是公道的。”
林烟在宫门前长跪了三日。
嗓子已经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了。
终于,第三日晚,新任丞相上官靳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陛下口谕:准行。”
林烟磕头谢恩。
玲乐也磕头谢恩,“丞相在陛下面前为我等斡旋,多谢丞相。”
“老朽不敢居功,此乃陛下仁德,民意民心如此,焉有不准之理?”
玲乐颔首,“是。”
“愿夫人……”上官靳花白的胡须似乎浅浅颤抖了一下,“及随行人员,一切顺利,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