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当时她正在上英语大课,大概有几十号人的大教室里,一个呆板的涂着一张突兀的大红唇的中年女老师,面无表情的讲着何璐并不感兴趣的英语。何璐觉得无聊,看着从头到尾没有换过位置的女老师,心里觉得她白白浪费了这个鲜红的嘴唇该有的魅惑和美丽。
她无心去关注课堂内容,杨光军已经四五天失去了联系,她这四五天感觉像是过了四五年,心里有千万只爪子在挠着自己,无法平静,她遇到了从没有过的焦灼。
她想了很多。想着杨光军是不是病了?他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难道是被冻坏了?看天气预报,好像天津下了暴雪,是不是路上雪太大路滑,出了车祸?可是明明是火车啊,火车怎么可能会出车祸?杨光军到底有没有到天津呢?为什么给他发信息他一条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真是急死人!
百无聊赖的何璐等着下课,手机短信响了。
她赶紧期待的点开,手机上那一行冷冰冰的宋体字,简直要灼热的烫伤她。哦,他终于平安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也想他。
当那天杨光军说要去押运时,何璐心里第一反应是,好辛苦!这么冷的天,好几天没有热饭没有蔬菜不能好好睡觉,在冰冷的黑乎乎的车厢里捂着,她想想都心疼。
何璐的信息以最快的速度回了过去,可是杨光军的火车刚好过了信号区,何璐的信息也开始在空里飞扬。
何璐写到“我一路跟着你。”
暴雪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停了。
杨光军在第五天下午六点多被通知出发,这次又换上了另一个车头,缓慢的向目的地开进。
一路上走走停停,前后十天时间,他们终于到达了天津。杨光军也是到了天津之后才收到了何璐的那条信息。
经过这些天的劳顿,一下火车,看到了人和城,看到了何璐的信息,他顿感幸福,好像也没有特别的疲惫,肩膀也没有那么疼了。
“艰难跋涉,安全到达,勿念!想你!”杨光军写了一条信息。
杨光军作为技术员,和天津仓库的负责人交接完物资,他们被安排到部队食堂吃饭。十几天了,终于可以好好的吃一顿热乎饭,这是大家在黑车箱里想了无数次的,但是临到了吃饭跟前,他们几个人却不约而同的说吃饭不着急,还有更着急的事情要先做。
什么比吃饭还要更着急?洗澡。
十几天,几乎没有刷牙洗脸,解决个人五谷轮回之事也是见缝插针的速战速决。他们的脸上全是不明晰的颜色,或黑或红,手指甲里和皴裂了的手上细纹里,都是黑乎乎的脏东西。尤其是这么久没有刷牙,平日里再粗线条的大老爷们也不好意思往别人跟前凑。几个战士用手捂着嘴哈了一口气,顿时夸张的表情表明自己快被自己复杂的臭口气熏晕了。
他们几个被安排住进了部队招待所,两人的标间,洗漱用品齐备,暖气也特别足,战友们大笑着洗着热水澡,也是这么多天第一次欢脱的笑。
洗漱干净,刮了之前长荒了的“野人”胡子,精神饱满的吃了一顿丰盛的热乎乎大餐,心情无比美丽。
食物是能带给人幸福感的。
吃完饭,按照部队要求,不允许在天津停留,应该赶最近的班次返回原部队。杨光军给大家买了最近的车次,离发车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杨光军和战友们决定在天津城里逛一逛。
五大道就不去了,没时间。直接去古文化街转一圈。
古文化街并不是很大,也充满了商业气息,但是它比较集中的展示着天津的文化特色。在一家自称是泥人张正宗传人的店里,杨光军看中了一套泥娃娃。每个泥人都是胖娃娃,个个憨态可掬,十分生动。杨光军觉得喜欢各种传统文化和传统工艺的何璐,一定会喜欢他选的这套娃娃。价钱也不贵,一百块钱。
他旁边的士官甲看着他买的泥娃娃,笑着问:“给女朋友的?”
杨光军笑着说:“她就爱这些小玩意儿。”
士官甲:“我觉得这个是不是有些太便宜了?送女朋友会不会有些拿不出手?人家姑娘不会怀疑你的诚意吧?我觉得这个七百多块钱的穆桂英更精致,要不你送她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