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默生就是要让这些没眼色的人都看清楚,纪寻是属于他的。
从这一刻开始,就算没有婚礼,未来城的人也会知道,纪寻不再是“伯爵的猎犬”,也不是他的床伴,而是他的妻子,注定与他相伴一生的人。
摄像师也反应了过来,迅速将镜头推向这两人。
这两张过分出色的脸同框出现时,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美感就像刀刃一般锋利,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对任何镜头而言,都是一场无声的霸凌。
场馆中的观众像是撞破了什么刺激又禁忌的秘密,瞬间沸腾起来。
起哄、惊叹、欢呼,夹杂着几声夸张的口哨,混杂着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费默生偏了偏头,看向摄像机所在的方向,那道冰冷的视线仿佛穿过屏幕,直直地杀了过来,摄像师心头一紧,手不由地抖了一下。
费默生抬起手,对着镜头方向轻轻一拂。
动作优雅,矜贵,漫不经心,像是要掸去什么似的,带着再明显不过的驱逐意味。
下一秒,镜头几乎仓惶逃离,巨幕上的直播画面也跟着切换到了别处。
没有谁再敢冒犯。
费默生回头再看向纪寻,不舍得放开他,低头吻了一下他的手背,问:“要不要去云台上?那里清净。”
他目光又瞥到一旁的华灵玉,微微一笑:“爱丽丝也可以一起去。”
华灵玉双手抱住纪寻的手臂,也冲他微笑:“伯爵先生,哥哥难得答应我的邀约,说好要陪我一整天,您可不能把他拐跑了。”
纪寻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拿开费默生的手,说:“别再玩了,可以吗?”
费默生悻悻一挑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好吧。”
他不再说话,面无表情地托起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强行压抑着心底的烦躁。
……
现在同样烦躁到用手指一下下敲着吧台的,还有隙间酒馆里的朱迪。
她颇有一种家里的水灵小白菜被拱走的恼恨感:“真扫兴!”
朱迪拿起遥控器,一连换了几个电视台,才终于从铺天盖地的赛事转播中,换到了一档深夜脱口秀栏目。
台上的演员正讲着讽刺笑话,他说自己完全搞不懂,某些生物工程公司研究提高心肺功能的人体激素到底有什么意义,明明那些老爷们“没心没肺”,根本用不着。
酒客们可不爱看这个,忍不住发出几声抱怨:“别换台啊,朱迪。”
“还有场间分析和后台花絮可以看呢。”
“吵什么吵?等比赛开始再换回来!”朱迪没好气地说,“决赛夜酒水全免,老娘请客还堵不住你们的嘴?要是谁不满意,行啊,现在统统过来给我交钱!交钱!”
那些酒客立刻就不再跟朱迪抬杠了,赔着笑脸说:“哎呀,不愧是隙间的‘小辣椒’,比烈酒还要呛人。”
“别生气,我们都听你的。”
朱迪懒得跟这些臭男人啰嗦,拨了拨自己红色的头发,又将注意力放到闻骁身上。
比起那些人,朱迪还是对眼前这个清爽英俊的男孩子更感兴趣,她的酒馆也好久都没见到过生面孔了。
“小少爷,尝一口嘛。”朱迪再次将那杯酒推到闻骁面前。
闻骁从一个漫长的恍惚中回过神来,想要开口回答些什么,喉咙却像被某种东西哽住了,酸的,涩的,难受得说不上来。
他还以为自己拥有了新的身份,新的生活,早晚就能放下纪寻,还以为风暴崖上的那一枪已经把过去的“闻骁”彻底杀死了。
可看见纪寻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还是过去那个“闻骁”,那个被纪寻挑选进俱乐部、从此之后就属于他的“路西法”,那个被纪寻玩弄、抛弃、甚至差点杀死的可怜小鬼。
朱迪冲他眨了一下眼睛,还在笑着说:“这杯特调名叫‘浮梦之死’,一杯下去,保准你能忘掉一切烦恼。”
看着那杯色彩绚烂的特调鸡尾酒,闻骁仿佛受到了某种诱惑,伸手拿起来,一口气全都喝了下去。
一开始入口还是甜美诱人的果香,酒味全都压在后调里,很烈的酒,辛辣感在闻骁口腔里轰然炸开,一路顺着喉咙往下烧,烧得闻骁剧烈咳嗽起来。
他咳得眼睛发红,血液沸腾,连带着胸口处的疤痕也跟着疼得厉害。
朱迪有些愕然:“你不会喝酒啊?”
不会,但闻骁还有味觉。
就是因为还有味觉,才又会被骗。
这杯烈酒前调里的那点甜,真的太有欺骗性了,就像一场温柔的陷阱,让他误以为甜丝丝的,结果最后全是烧喉的刀,要他苦不堪言,好受折磨。
偏偏在满嘴里都烧着浓烈的辛辣时,又极度渴望着再回味一下前调的甜。
闻骁忽然觉得,连这杯酒都在耍他。
他勉强平复好呼吸,嘴角扯起一抹算不上笑的笑,对朱迪说:“能再来一杯吗?”
朱迪怔了一下,也笑了:“当然,多少杯都可以。”
甜是诱饵,引着闻骁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下去。
这场决赛似乎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酒馆里另一头时不时爆发出阵阵欢呼或咒骂。
这些声音传到闻骁耳朵里,都仿佛压进了水底,变得遥远而模糊。
谁输了,谁赢了,他一点儿也没听进去,也不在乎。
对于闻骁来说,那仿佛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了。
直到深夜,闻骁才从酒馆里走出来。
这时酒精的后劲儿还没有完全上头,闻骁自认为没醉,至少脑子还算清醒,还能认得回家的路。
刚拐进一条窄巷,巷口和巷尾忽然冒出来好几条黑色的人影,前后夹击,将他围堵在这里。
有的拿着棍棒,有的拿着刀,一步一步向闻骁逼近。
这些人手背上有同样的骷髅头纹身,属于某个小帮派的标志,但闻骁已经想不起来帮派的名字了。
“听说你很嚣张啊,小子。”
“灰鹰者里什么时候出了你这号不懂规矩的人物?”
“上次就是你拿枪指着我,对吧?”
巷子上方,错乱交叠的霓虹灯牌兀自泼洒着猩红、惨绿与幽蓝的光,将狭窄的巷子照得一片混乱。
闻骁轻轻呼出一口气,再抬起眼时,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只剩一片沉冷。
“我今天,很不爽。”他说话没有平常那么流利,却浸着寒意,“现在滚,还来得及。”
对面这些人彼此看了看,怎么看也是我方人多势众,占据上风。
他们觉得好笑:“死到临头了,还敢说让我们滚?”
“今天就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才是地下城的规矩!”
“上!”
一声令下,前后人影同时暴起!
眼前寒光一闪,闻骁迅速侧身,匕首从他的肋下擦过,一刀划空。
几乎同时,闻骁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向下狠狠一折——
骨骼发出脆响,在炸响的惨叫声中,匕首“当啷”坠地!
不及喘息,从后方猛地挥来一棍,朝着闻骁头顶就打。
闻骁闪身躲过,手肘如铁锤般向后猛击,正中来人胸腹。
对方闷哼一声,后退好几步,重重倒在地上。
他的身手不似平常一样利落,但依然凌厉狠辣,短短几分钟,巷子里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