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骁坐在椅子上,身在阴影中,随手把玩着一枚硬币。
他习惯用这种方式来练习手指的灵活度和反应速度,此刻这枚硬币正在他手中抛上抛下,折射出唯一的光芒。
有灰鹰者问:“你想怎么做?”
闻骁抬起一双冰冷锐利的黑色眼睛,将那枚落回的硬币一下握定在手中,对所有人说:“杀了他。”
此话一出,铁王厅堂中有人沉默,有人惊愕,更有人觉得荒唐,忍不住地发出了一声嗤笑。
“你知道要杀的人是谁吗?地下城的总督!杀了他,就是跟地下城、甚至是未来城作对。”
“一旦上面追究下来,灰鹰者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这样的想法太天真了。”
“是太疯狂了。”有人说得更直接,“少爷,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这时候,连“少爷”的称呼都带了一丝讽刺。
会议上的人多数都在强烈抗议,唯有汉森一言不发,可他从会议开始就一直紧绷的脸色,在短暂震惊过后,缓缓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微笑。
他在笑,这个小子是唯一一个敢直接掀桌子的人。
闻骁并没有在众人的质疑中退步,继续说:“这段时间我们已经给出了足够的诚意,但很明显,那位总督大人并不打算放过灰鹰者。
“经此一事,他就会知道灰鹰者没那么硬气,以后逮住机会就来捏一下,随意关押我们的小孩,再从各位的口袋里掏点钱出来——你们想这样被他摆布吗?”
一干人沉默了。
还是汉森先开口,引导他说下去:“说说看,你准备怎么杀了他?”
“具体怎么做,我会从灰鹰者里挑选几个合适的人去办。”闻骁说,“这件事,我来计划,我来执行,所造成的一切后果也由我来负责。”
汉森必须提醒他:“闻骁,你已经是灰鹰者了,不再是一头孤狼,你的行动所带来的一切后果都会由灰鹰者一同承担。”
“所以我坐在这里,征求各位的同意,你们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行了。”闻骁做出保证,“我有把握除掉范·德文特,同时又不牵连到灰鹰者同盟。”
闻骁说完,汉森将目光转过来,投向厅堂中的其他人。
众人还处在沉默中,他们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同时设想这么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汉森决定发起一轮不记名投票。
结果也不出意外——
表决没有通过。
大多数人认为闻骁的想法还是太激进了,且风险不可控,目前的事态显然还没有恶化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这场会议没有达成一致性的决策,散场后,铁王厅堂中只剩下闻骁和汉森两个人。
汉森有些累了,吩咐仆人拿点冰镇啤酒过来,好让他醒醒神。
他朝着后方的闻骁招了招手:“少爷,你也坐过来,陪我喝一杯。”
闻骁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有些无语地说:“你就别这么叫我了。”
汉森跟纪寻一样,也从逗弄闻骁中得到了极大的乐趣,看着他一脸别扭样,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本意是想安慰一下闻骁,这是闻骁参加厅堂会议以来第一次表达意见,结果却遭到集体否决,想来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好受。
可汉森没有在闻骁脸上看到一点失落和沮丧,于是,他问:“看你这样子,你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对吗?”
“汉森,他伤害了伊桑,差点把他活活打死。”闻骁再次强调了一遍总督范·德文特的罪行。
汉森说:“因为伊桑,你就想杀了地下城的最高行政长官?也不怪大家反对你,单纯的仇恨宣泄可不行,同盟最看重的是集体利益。”
“我尊重大家的意见,不会乱来,但我不只是为了伊桑。”闻骁脸色冷峻,“范·德文特已经盯上我们了,今天灰鹰者选择退让,明天他就会开始琢磨,怎么夺走我们的一切。”
闻骁从前没少跟这种人打过交道,贪婪是他们的本性,一旦尝到甜头之后,就永远不会满足。
小时候他在街头混迹,别人敢对他、对他的家人有一丝冒犯,他就要上去干一架,耍狠,甚至拼命,让对方知道,惹他只会有苦头吃,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从弱肉强食的街头生存下来。
汉森见闻骁态度如此坚决,可见他提议除掉范·德文特,并非一时冲动。
等仆人拿来一打啤酒,汉森将其中一罐推给闻骁:“跟我说说你的计划,怎么样?”
闻骁一手按住从桌上滑过来的啤酒罐,抬起眼,看向汉森,似笑非笑:“我们最近发现,这位总督大人似乎有一点见不得光的‘小秘密’。”
这些天,汉森多方奔走,想尽办法要救伊桑出狱,忙着为他找医生,聘请辩护律师。
与此同时,闻骁也没闲着。
不过他跟汉森不一样,从见到伊桑浑身是伤、躺在铁床上的那一刻,他就有了杀人的念头。
闻骁回到地下黑市,花了点小钱,弄来一套崭新的警服,挂名在龙骨街的警察署,那里的警察他都认识,更利于他伪装。
套上这一身官皮,他可以相对自由且安全地出入任何地方。
同时他又调遣了灰鹰者里一些负责探听消息的“小小鸟”,不干别的,就是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每天盯着总督范·德文特,摸清楚他的日常生活轨迹。
范·德文特除了休息和办公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参加社交宴会,以及各种消遣娱乐。
他最常去的地方就是金克斯大赌场,偶尔也会在其他官员或者商人的陪同下,到高尔夫球场打打球。
自从上次被伊桑袭击之后,他身边的安保力量明显加强了不少。
闻骁一连盯了他大半个月,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下手机会。
直到这月中,这位总督大人的行程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动。
他撤掉了大部分的安保人员,只留下几个贴身保镖随行,既没回家,也没去总督府,而是拐去了雾霭山上的一间私人会所。
这种私人会所一般只接待权贵政要,保密性极强,安保级别也非常高。
盯梢的“小小鸟”只能在外面蹲守,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他们发现那间私人会所在接待范·德文特的当天,就不再接待任何客人了,除了一个女人。
闻骁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汉森。
汉森定睛一看,精神顿时清醒了不少。
照片是从很远处偷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但可以看到,在会所顶楼的露天泳池边里,范·德文特正在搂着一个女人在水中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