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衡打量着纪寻,又扫视了一圈这间装潢简雅却不失气派的待客厅,顿时明了:“纪先生,您这生意做得可真不小,都做到地下城来了。”
“是伯爵的产业。”纪寻身体后仰,手臂往沙发上轻轻一搭,“范·德文特总督是金克斯赌场的大客户,这间雾霭山庄就是为了招待他这样的贵宾才设立的。”
庞衡目光里多了点探究的意味:“所以,真的没有监控?”
纪寻笑笑:“别人来问没有,你来问就有了,但确实就只在前厅门口装了一个。”
纪寻一抬手,招来平常管理这间会所的经理,让他带庞衡去监控室。
庞衡仔细看了一遍案发前后的监控画面。
画面清晰显示,蕾娜和范·德文特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会所,没过多久,吉米就带着一帮手下,怒气冲冲地杀进来。
枪战爆发后,吉米仓皇逃离。
而最后进入现场的,就是接到报警的警方人员。
监控内容与现场勘察的情况基本吻合,看不出有什么疑点。
庞衡走出监控室,远远看到纪寻站在走廊下,正倚着廊柱抽烟。
烟雾从他唇间徐徐吐出。
两个人有段时间没见面了,纪寻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纪寻,样子没变,可庞衡总觉得他身上少了点以前鲜亮的神采。
庞衡走到纪寻身边,说:“监控录像我们得拷贝一份带回去。”
纪寻提出请求:“如果不是关键物证,庞组长能不能抬抬手,就当没有这回事?”
“怎么说?”
“做这行生意,保护客人的隐私是第一位的,要是让外人知道我们跟警察合作,还提供了监控录像,会得罪很多大人物。”
“那你还敢给我看?”
纪寻笑了笑:“你不一样,我们是朋友。我也相信,你一定能体谅我的难处,对么?”
“……又来这套。”庞衡叹了口气,语气透着几分无奈,“我公务在身,这个时候打感情牌可不行。”
纪寻故作苦恼:“我就是怕惹上麻烦,毕竟这位总督大人死在我的地盘。”
“这点你放心,目前能确定最大的嫌犯是吉米,牵扯不到你。”不过庞衡考虑到纪寻的处境,也松了口,“监控录像,你不想给,那就算了。”
说着,庞衡的余光又不经意瞥过纪寻的右手。
那枚钻戒格外璀璨,格外醒目,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庞衡说:“何况有伯爵先生在,你还怕什么?地下城那些警察都清楚你的身份,没人敢来找你的麻烦。”
纪寻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手上的戒指,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
“这话怎么听着像在讽刺我呢?我如果仗着伯爵的权势在这里耍横,庞组长说不定又要将我请去警察署喝茶了。”
一句话就让庞衡想起两个人初次见面的情形。
他感到一阵头疼:“你还真喜欢翻旧账……我当初是怎么交上你这样一个朋友的?”
纪寻笑了,这次他是真的在笑,连眼尾弯了起来。
这样的笑容让他这张过于完美的脸都显得有几分生动,漂亮得不像话。
“我不止喜欢翻旧账,我还念旧情,上次爱丽丝的事,我还欠你一个人情。”纪寻笑着说,“怎么样,忙完之后,要不要去喝一杯?我请。”
“等案子结了再说吧。”庞衡说,“地下城的大总督被杀,这事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特别行动组要时刻待命。”
说话间,一段手机铃声蓦地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接个电话。”纪寻朝庞衡打了个手势,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端。
电话那边传来费默生的声音,低沉而直接:“确认了?死的是范·德文特?”
“是。”
“老东西,早该死了。”费默生轻嗤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愉悦,“把这个消息告诉‘船长’,他一定高兴。当年在海军陆战队,他和范·德文特就是死对头,后来‘船长’被踢出部队,只能去海上讨生活,多半都是拜范·德文特所赐。”
“好。”纪寻没多说什么,只是应声。
片刻寂静后,费默生语气柔和下来,声音都像换了一种质地:“事情办完,你早点回家。”
纪寻看了一眼天色:“快下雨了,直升机不好飞,我晚上就住在附近的酒店。”
“不然我开车去接你?”
“明早我就回去。”
又是一阵沉默,费默生才说:“好,注意安全。”
他叮嘱完,再补充道:“明早,我等你一起用早餐。”
纪寻说:“不用等我。”
费默生重复了一遍:“我会等。”
纪寻叹了口气:“知道了。”
挂断电话,天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隐隐雷声。
纪寻与庞衡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天色阴沉,乌云正在山顶上方积聚。
庞衡声音低低的,几乎快融进这渐起的风声里:“看来,地下城真的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