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脊背一僵。
如果对方用轻浮的口吻,询问他的婚姻状况,或许还能解读为某个风流浪荡的贵公子在跟他调情,以此试探彼此是不是可以越轨的同类。
这种情况,纪寻只要回个玩笑话,也就轻轻揭过去了。
可对方问得太认真,也太正经,仿佛真心在关心他过得好不好。
纪寻喉结艰难地滚了一滚,握住这个人环着他的手,转过身去,与他四目相对。
他几乎像跌进深渊一样,跌进了那双漆黑的眼睛中。
里头似乎翻涌着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却又全都被他压抑成一线幽深,就这样深深地凝望着纪寻,像是要望进他的灵魂。
纪寻的心也在这一线幽深中往下坠落,无措地坠落。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纪寻缓缓抬起右手,触碰到对方脸上的那张面具,想要看看面具之下,究竟是谁。
可在这一刻,纪寻竟罕见地生出一丝胆怯,指尖有些发抖。
对方也一下捉住了纪寻的手,阻止他揭下面具。
两个人静默着,周遭一切声音似乎都隐去了,只有呼吸与心跳交织在一起,在此刻格外清晰。
对方深深望着他,稍稍一低头,就将脸颊偎进了纪寻的手心里,轻轻挨蹭着。
像是某种温顺的小动物,在讨好,在撒娇。
接着,他又闭上眼睛,侧过头去,嘴唇不着痕迹地在纪寻掌心中轻轻擦过。
谁也分不清,这到底算不算一个吻。
纪寻手掌的温度不再清冷,而是在他嘴唇拂过时变得滚烫,轻微的痒意顺着指尖,一路钻入他的心底。
正当纪寻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头顶上传来“嘭”的一声,灯光瞬间大亮。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纪寻本能地一闭眼睛。
在短暂的黑暗中,纪寻感觉到环在他的腰间的手臂一松。
面前的人像是一阵无形的风,毫无征兆地出现,汹涌又无声地席卷过纪寻,却在这一刻迅速远离。
“等等!”
纪寻睁开眼,却只看到那个人的背影,一转眼的工夫,就没入尚未完全散开的人群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
身后忽地有人叫住他:“纪!”
那名贵族小姐似乎刚找到纪寻,提着裙摆走过来,却见他失神地望着前方,也顺着看去,疑惑道:“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纪寻攥起手指,握住掌心里残留着那一丝痒与热。
他呼出一口气,摇摇头:“……没什么。”
顿了顿,纪寻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方才在就职典礼上,汉森代表灰鹰者同盟出席,当时纪寻就看到了他。
不过两个人的视线并无交汇,纪寻自然也注意到,汉森身边并没有跟着其他人。
没有谁来。
说不定是他自己想多了,一切都只是个巧合而已。
那位贵族小姐抱起纪寻的手臂,甜甜地笑着说:“别发呆啦,我们一起去喝一杯?”
纪寻恍然片刻后才回神,对她说:“抱歉,小姐,我恐怕要失陪了。”
“怎么了?”
“只是有点不舒服。”
这位小姐顿时担心起来:“你还好吗?要不要让医生过来看一看?或者,我让我的司机送你回去?”
“没事,我就想单独休息一会儿。”纪寻冲她微笑了一下,“不过我也不放心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待会儿我让手下的警卫过来,今夜就由他陪同你,直到将你安全送回府上,可以吗?”
“当然可以!别挂念我啦,纪,你快去,好好休息!”她忙推着他往前走。
纪寻再次致歉后,才转身离开。
他试着再去找了找人群中戴着狼兽面具的那个身影,没走出太远,纪寻蓦地刹停脚步。
他这是在做什么?
纪寻意识到自己简直就是在犯蠢,懊恼地闭了闭眼睛,极度讨厌这种心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他在人潮中独自冷静了片刻,这才抬手将面具从脸上摘下来。
没来由的烦躁,让他此刻格外需要一杯烈酒。
纪寻来到休息区的吧台前,一边给周飞打电话,准备离开舞会;一边抬手跟调酒师示意,要了一杯特调。
刚准备按下拨通键,他身后走过来一个人影,喊道:“纪寻。”
纪寻回头一看,竟然是成知荣。
他扬起标准的笑容:“原来是成先生,真巧。”
“不巧,我今天特地来找你。”成知荣声音威沉,“要不是这样的场合,你是不是打算躲着一辈子,永远不敢面对我?”
这两年,费默生很少让纪寻单独出席这样的宴会,就算有,也常常是两个人一同出席,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从前外人若有什么事,想求见诺德森伯爵,总要纪寻先点头;而如今想见纪寻,却必须得先过费默生这一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