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原本没打算参加这场假面舞会。
之所以留下,是因为他先前答应了那位贵族小姐,要担任她今晚的舞伴,以免有登徒浪子来骚扰她。
周飞和卡斯帕都对这场舞会提不起兴趣,两个人就一起去了楼下的酒吧找乐子。
纪寻则一直陪在那位贵族小姐身边,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护花使者”的角色。
舞会尚未正式开始,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那位小姐手持一柄精致的羽毛面具,正与几位相识的朋友交谈。
几人的话题很快就转到了新任总督即将推行的一系列新政上。
“我听说陆总督上任后,打算在双城之间修建两条城际公路,还要跟搏击竞技联盟合作,成立一个大型文化产业园区,准备落地好几个箱庭项目呢……”
“这些可都是大工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都想从中分一杯羹。”
那名贵族小姐转头看向纪寻,眼里充满好奇:“你今天过来也是为了这个吗?”
纪寻不显山也不露水,只是望着她微笑:“今夜不谈生意,只是为了陪你,小姐。”
即使他半张脸都被面具遮住,但从那漂亮的下颌线与含笑的唇角,依旧能看出他的俊美迷人。
这小姐脸上一红,忍不住打趣道:“纪,再这样下去,我都要爱上你了。说不定哪天我就跑到黎明庄园,去跟伯爵先生抢一抢人!”
正说着,舞会另一端传来几声清晰的谈笑声。
只见成知荣在其子成彦的陪同下,缓步走入会场,与总督以及几位司法口的官员一一握手,礼貌寒暄。
几人举杯相碰,脸上都挂着标准的笑容,看起来气氛十分融洽。
“成家这些人怎么还敢公开露面呢?”有个人跟看笑话似的,语气轻蔑地说。
最近,成知荣一家正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这几个月以来,陆续有人举着血书,跑到法院门口喊冤。
他们指控大法官成知荣,在审理案件期间,收受巨额贿赂,滥用司法职权,罔顾事实,做出了颠倒黑白的裁判。
此事经媒体一番“推波助澜”,迅速在坊间发酵。
目前,未来城的司法委员会也已经正式介入,对相关指控展开全面调查。
虽然尚未有确凿的证据,但成知荣已被暂停一切司法职务,强制进入配合审查的阶段。
另一个人接着话,继续说:“几个陈年旧案同时被翻出来,还闹得这么大,能有这么巧的事吗?指不定是有谁在背后故意整他。”
“成家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他们得罪的人还少吗?”
如今成知荣丑闻缠身,连带着他儿子成彦的仕途也受到了影响。
这场就职典礼,受邀出席的多是政法系统的官员和权贵,成知荣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为儿子疏通关系、维持人脉的好机会。
成知荣脸上维持着近乎程式化的微笑,但眉宇间的疲惫感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最近几个月接连不断的风波、媒体的穷追猛打、内部的审查压力,显然已将这个昔日威风八面的大法官折磨得心力交瘁。
不过即便如此,作为豪门世家的气派也不能丢。
成家父子二人都穿得衣冠楚楚,身后还跟着两名贴身男仆,随时准备侍应。
很快,悠扬的舞曲响起,宣布舞会正式开场。
“纪,我们去跳舞吧!”
那名贵族小姐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热情地挽上纪寻的手臂。
纪寻微笑着点了点头,陪她步入舞池。
在光线昏暗的舞池边缘,闻骁沉默地喝尽了手中的香槟酒,放下酒杯,视线一直追随着纪寻的身影,下意识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到了舞池中央,纪寻停下脚步,转过身,优雅地向女伴伸出手,邀请她共舞。
闻骁看到,那名少女回以一个优雅的屈膝礼,将手搭上了纪寻的掌心。
乐曲似流水一般流淌,两人随之相拥起舞。
少女跟着纪寻的引领,在他臂弯间轻灵地转了半圈,纤细的后背轻轻仰入他的怀中。
她抬眼,与纪寻相视一笑,很快,又笑盈盈地旋身回来。
随着舞步的旋转,少女宝蓝色的裙摆如花苞一般绽开,又收拢。
纪寻一向有这样的魔力,能让一个人绽放,也能让一个人枯萎。
一曲终了,全场灯光“啪”地一声,骤然熄灭。
整个世界仿佛只余下一片月色,为舞池中人影披上一层朦胧的银纱。
接下来就是假面舞会最富趣味的环节——
在黑暗的笼罩下,舞池中的人们可以随机交换舞伴。
而等到灯光再次亮起时,无论身边站着的是谁,是男是女,是熟悉还是陌生,都必须共舞一曲。
“随机性”为这场舞会平添了几分神秘与乐趣;而面具带来的“匿名感”,也能巧妙地缓解初次社交的局促与尴尬。
舞池内,脚步窸窣,人影交错,低低的交谈声与轻笑声混在一起,在舒缓的过渡音乐里浮动着。
而另一边,站在舞池外围、侍立在成知荣身后的那名男仆,正专注地望着主人所在的方向,不敢有半分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