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男仆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手中盛着酒水的托盘猛地一晃。
就在他惊慌之际,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则稳住了托盘。
男仆一时惊魂未定,一抬头,就对上一张造型狰狞的狼兽面具。
“谢谢……”
他正开口道谢,对方却并未停留,也没有说话,随即松开手,径直没入了舞池涌动的人影中。
纪寻站在原地,正考虑是否要退回场边。
这时,一位戴着蝴蝶面具的年轻女子走到他面前,面具下的眼眸清澈,似含着几分期待,羞怯怯地望向他。
纪寻会意,正要上前一步,如同绅士一般主动邀舞——
一只手却忽然从斜后方伸过来,毫无征兆地捉住了他的手腕!
纪寻微微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手已经沿着他的腕骨往下一滑,顺势握住他的右手。
紧接着,一条坚实的手臂环上纪寻的腰际,以一种近乎强势的姿态,将他稳稳带入怀中。
纪寻猝不及防,几乎整个人撞进了对方的胸膛。
一瞬间的贴近,某种强势的、几乎能嗅到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隔着礼服,纪寻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紧绷的线条,那贲张的肌理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透出一种蓄势待发的侵略感。
恰在此时,舞池上方的灯光重新亮起,四周不再是彻底的黑暗,却也并不明亮,只隐隐泛出一层迷离的光晕。
一首舒缓浪漫的圆舞曲,轻柔地在他们二人之间荡漾开来。
纪寻很快接受了这位临时舞伴,抬眸,望进狼兽面具下的那双眼睛里,从容地笑了一声:“……好巧,是我喜欢的曲子。”
对方环着他的手臂稍稍用力,带着明确的主导意味,似是想要领舞的意思。
纪寻也不拒绝,默契地调整了舞步,给出最大的配合。
他的姿态松弛而舒展,却并非顺从,更像一种游刃有余的接纳。
对方却似乎有些紧张。
狼兽面具下的黑色眼睛始终注视着纪寻,握着他的那只手,掌心很热,甚至都有些发烫了。
相比之下,纪寻的手却依旧干燥微凉,白皙的手指落在对方虎口之间,显得格外修长漂亮。
舞步流转间,不知是谁先乱了节奏,两个人脚下微微一绊。
纪寻几乎是本能地抬起那只机械手,揽住对方的肩颈,想要稳住彼此的重心。
“你还好吗?”纪寻低声询问。
环抱着他的人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一个有些低哑、带点古怪的嗓音在纪寻耳边响起:“抱歉……我不太会跳。”
纪寻能感觉到他的紧张,看气质还是个相当年轻的公子哥,推测对方大概是哪家初涉舞会的小少爷。
他保持着一贯的风度和耐心,微微一笑:“别担心,少爷,跟着我就好。”
握住纪寻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一下,几乎是以一种要将骨节揉碎的力道,将他的手完全拢入掌心。
这一握,让他不经意触到了纪寻无名指上那枚婚戒,宝石坚硬而冰冷,硌得他有些疼。
纪寻还以为他还在紧张,忍不住轻声笑起来:“少爷,我又不会吃人,可以放松一些。”
可对方没有回答,目光灼热而专注,牢牢地锁在纪寻身上。
片刻后,他领起纪寻的手,引着他旋转半圈。
就像纪寻刚才跳舞时从背后抱住那位小姐一样,他也同样从背后抱住了纪寻。
深深地、彻底地将纪寻拥入怀中。
时间的流动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几乎快要凝滞。
流动的光色、悠扬的旋律、人群的低语,都如退潮般远去。
这一刻,纪寻仿佛只能感受到背后紧贴的胸膛。
一丝滚烫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香槟酒气,从纪寻的颈侧拂了过去。
对方的声音压抑得有些沙哑:
“……戒指,很漂亮。”
这样的拥抱太过亲昵,已经超过了交谊舞的礼仪,是明目张胆地越界。
纪寻本该强硬地推开他,可这一刹那,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袭上他的心头。
汹涌,强烈,而且毫无道理。
他的身体像是脱离了大脑的控制,虚虚地靠在对方怀中,没有动。
纪寻压下心头怪异的感觉,嗓音里带上了一丝僵硬:“谢谢。”
舞曲缠绵,月色流淌。
对方低下头,抵靠在纪寻的肩膀上,声音更沙哑了,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每个字都透着某种滚烫的煎熬,一字一字,问:
“你的丈夫,对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