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知荣年事已高,身体也大不如前,今天仍旧强撑着出席这场就职典礼,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
他们成家还没有出局。
他要借这场宴会,将手中尚能维系的人脉与资源,尽可能地延续下去,并移交到儿子成彦手中。
一切正如费默生所说,成知荣需要解决的危机还有很多。
这次针对成家的司法审查,不是一场小小的“风波”,而是一场能够摧毁一切的“海啸”。
成家的基业很可能遭到全方位的溃败与清算。
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还为了成泰的死再来找纪寻对质。
这不理智,也有失体面。
可重重危机带来的重重焦虑,正在一点一点啃噬成知荣的理性与耐心。
如果,当年纪寻真的骗了他,那个地下城的小子根本不是凶手,该怎么办?
成泰死亡的真相或许会永远被掩盖。
即便将来水落石出,知道了真凶是谁,以成家如今的境地,还有复仇的能力吗?
成知荣在未来城呼风唤雨了大半生,却在晚年时,看着自己一手构建的权力体系逐渐走向崩塌。
这一刻,成知荣只感到深深的无力。
从就职典礼离开,返回家中,时间已经是深夜。
成知荣没有去卧房入睡,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窗外雨声渐密。
他走到书柜前,从其中一口柜格中,拿起一个装着照片的相框——
这是成泰当选副市长那天拍的,正值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成知荣抚摸冰凉的相框玻璃,像是在抚摸儿子的脸,轻声哽咽:“小泰,如果你还想爸爸,就来梦里看看我,告诉爸爸,到底是谁害了你……”
他弯着腰,默默落着泪。
忽然间,他心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成知荣以为自己心绞痛又犯了,踉跄着扑向书桌,拉开抽屉,手指颤抖着,摸索到一个白色药瓶。
他连忙倒出几粒药片,一口囫囵吞了下去。
今天,他的心脏格外的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宴会上喝了太多酒的缘故。
就在这时,“啪”一声——
整栋别墅的灯一下熄灭,四周顿时被黑暗吞没。
停电了。
最近社区一直在检修电路,断电这种事经常发生,成知荣也没有太惊慌。
别墅里有备用的发电机,通常几分钟后就能恢复供电。
心口的疼痛感还没有消失,成知荣有些喘不过气,整个人一下跌进宽大的椅子中。
他闭上眼,极力忍受着这种钻心的疼,等着药片起作用,也等着灯光亮起。
寂静没持续多久,“哐当”一声,书房的窗户似乎被一阵猛烈的穿堂风吹开。
冷风卷着冰凉的雨丝猛地扑进书房。
紧接着,又有一道玻璃碎裂的声响。
那个装着成泰照片的相框从书柜上歪倒下去,重重砸碎在地板上。
成知荣看到这一幕,心头一沉,一时疼得更厉害了。
可他顾不上自己有多疼,急忙起身,走到书柜前,刚想弯腰将相框捡起来。
就在这一刻,一种莫名的恐惧忽然从成知荣脊椎上撩起一大片寒意。
他蓦地回头,看向那一扇打开的窗户。
不知何时,一个挺拔漆黑的身影已倚在窗边,仿佛是随着这场风雨一起飘然而来,无声无息。
那一双漆黑眼睛闪烁着一点锋利又冰冷的光,正轻描淡写地看着成知荣。
成知荣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楚来者的那张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也因为极度惊骇而收缩起来。
“是……是你!”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嗬嗬的声响,“怎么是你……”
恐惧引发更剧烈的心绞痛,成知荣整张面容都因为这种痛而扭曲了。
他弓起腰,拼命抓着胸口的衣料,踉跄往后退,结果双腿一软,重重栽倒在地毯上。
成知荣想放声大喊,想呼叫保镖和仆人,可喉咙仿佛被这一股剧烈的疼痛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对方却慢条斯理,一步一步走向他,直到那张面孔在黑暗中浮现,变得清晰起来。
“闻骁……”
闻骁停在成知荣面前,低头地看着他,目光很冷漠,也很平静。
“你今晚喝的酒里,多了点特别的东西,这种药会让你疼,疼到死为止……不过等你死了,它分解得也会很快。
明天所有人只会知道,成大法官是突发心梗,不幸逝世。”
闻骁像是又思考了一下,歪歪头,说:“不过我想,最近闹出这么多事,那些媒体肯定不会相信你是简单的心梗,说不定他们会写你是‘畏罪自杀’。到时候,法官阁下一生最看重的名誉,连同你儿子的前途,都会跟着一起烂掉……”
“你……原来……一切都是你做的……”
成知荣目眦欲裂,用尽力气,手脚并用地向门口爬去。
“别白费力气了。”
闻骁跟在他身后,继续说,
“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大法官,难道不明白一个道理吗?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咚、咚。”
就在这时,两下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女仆关切的声音:“老爷,您还好吗?”
成知荣猛地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门把手,绝望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他张大嘴,拼命想发出声音。
门外,另一个略显年长的女声快速响起:“怎么还没来电?你快去配电室看看怎么回事,老爷这边我先照应着。”
“好。”
先前敲门的女仆脚步声远去,后来的那名女仆又敲了敲门,询问:“老爷,需要帮忙吗?我进来了?”
门把手开始往下转动。
成知荣眼中希望的光芒燃至顶点——
门开了。
女仆站在门口,因为一片漆黑,成知荣也看不清她的样子。
她进来以后,反手将门关上。
可她没有去看地上痛苦挣扎的成知荣,也没有去打开手中的手电筒,目光平静地越过一切,落在闻骁身上。
她带着恭敬,微微颔首:
“少爷,我将人支走了,但为了安全起见,您不能在这里逗留太长时间。”
这个女仆也是闻骁的人,是灰鹰者。
一瞬间,成知荣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意识到,闻骁的报复绝非临时起意。连这座庄园别墅都已经被人渗透进来,说明早在许久之前,闻骁就已开始为他编织这张死亡之网。
他逃不过了。
最后一丝力气从体内抽离,成知荣瘫软在地,捂住心口,徒劳地喘息着,视野开始模糊、旋转。
闻骁屈膝,缓缓蹲下,审视着成知荣濒死的面孔:“三年前死在这里的那个人,叫杨宽,是我弟弟。”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我来替他讨个公道。
“杀死你儿子的不是我,杨宽更是无辜。成知荣,这笔血债应该由你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