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有纪寻劝慰着，卡斯帕才终于不再掉眼泪了。

不过他的眼眶还红着，可怜巴巴地望向纪寻：“你之前答应要陪我一整天的，还算数吗？”

“算数。”纪寻微笑着说，“我今天没有别的安排，就陪着你，怎么样？”

卡斯帕从小就在“塞壬”号上长大，几乎没有离开过海洋。

初到未来城那几个月，他光是习惯这里干燥的空气以及车水马龙的街道，就花费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

他没有家人在身边，也没能交到几个真正的知心朋友，在未来城这样繁华热闹的大都市中，孤单却成了常客。

纪寻看到卡斯帕这样，总会不自觉地想到自己刚刚跑到未来城的那些日子，因此对这个男孩子总是格外疼爱一些。

得了纪寻的承诺，卡斯帕脸上一下放晴，灿烂地笑起来：“那你等我，等接受完采访，我们就一起回去！”

纪寻点头说：“好。”

卡斯帕雀跃得像要飞起来，转身朝着后台的方向跑去。

纪寻目送他离开，片刻后才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时，目光掠向镜湖对岸，轻描淡写地一瞥，仿佛只是随意望过去。

那边，老爹正领着闻骁往回走，身后跟着四五个工作人员。

人群簇拥中，纪寻只能远远看见一个背影。

熟悉的，又有些陌生的背影。

他在赛前就预想过，这次“路西法”复出首秀，不论是输是赢，闻骁一定能打出一场精彩的比赛。

或许因为两个人分开的时间太久了，纪寻终究还是不够了解他，闻骁的成长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就像一柄在烈火熔炉中被反复锻打多年的刃，终于在今天彻底展露出锋芒。

这锋芒比他想象中还要锐利。

纪寻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弯了一弯，调侃似的说了句：“打得不错，天才。”

他的声音那么轻，轻到只有风能听见。

卡斯帕跑到半路，忽然想起忘了问纪寻要不要喝些什么，于是又折返回去找他，却正好看见静立在微风中的纪寻。

他脚步一下停住了。

认识纪寻这么久，卡斯帕知道，他这个人总能把自己最真实的情绪隐藏得很好，清冷的神色下或许满是温柔，漂亮的笑容里也会藏刀，谁也分不清他是真情还是假意。

可卡斯帕也知道，真心爱一个人的时候，深情和温柔是藏不住的。

连纪寻也不例外。

……

回到绿翡翠郡的后台。

远远地，闻骁就看见华冷玉站在走廊里，像一只小蝴蝶似的，踮起脚尖，兴奋地冲他招手。

华灵玉站在她身旁，正笑盈盈地望着他，怀里还抱着一束花。

等闻骁走过去，华冷玉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行啊！几年不见，你真的比以前更厉害了！什么时候我们两个也较量一下？”

闻骁笑着回答她：“等我打进联赛，一定有机会。”

这时，华灵玉也走上前，将怀里的花束递给他，柔声说：“恭喜你，路西法。”

闻骁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束花上。

向日葵为主，花瓣饱满而灿烂，旁边簇拥着数朵玫瑰，或橙或粉或白，颜色交织在一起，看起来格外鲜亮。

华灵玉冲他眨了眨眼睛，有种灵动的狡黠：“这次可能是因为有纪先生来督战，俱乐部特地订了好多束鲜花。我这算借花献佛啦，别嫌弃。”

闻骁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鲜亮的花朵间还夹着一张白色卡片，上面印着一行烫金的字。

“helles Licht”。

大概是为卡斯帕准备的。

不过闻骁才不会在意这种事，对华灵玉露出真诚的笑容：“谢谢你，灵玉姐姐。”

闻骁本来想邀请她们晚上一起吃个饭，但两个女孩子来之前就计划好了，要趁着这次看比赛的机会，顺道去流光城的几个景点玩一玩，所以婉拒了他的邀请。

不过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下次再一起出去玩。

闻骁点点头，目送她们离开。

没过多久，菲洛公爵也从观赛云台下来，来到后台的化妆间。

他一进门，看见闻骁，就高兴地张开双臂。

闻骁将手中的花束放到一旁的椅子里，笑着迎上去，接受了菲洛公爵热情的拥抱。

“好孩子，打得太漂亮了！”菲洛公爵用力拍拍他的后背，那股高兴劲儿就像是自己赢了比赛一样，“怎么样？接下来要在流光城待两天吗？我安排几个专业的伴游带你四处玩玩。”

闻骁刚刚打完一场比赛，身体需要休养和调整，下场积分赛就定在了一周之后，时间上很宽裕。

可闻骁却摇了摇头：“不了，等会儿做完采访，我就回未来城，明天还有一场体能训练。”

菲洛公爵微笑地打量着他，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喜爱和欣赏。

他从前见过太多的年轻人，仗着自己有天赋，稍微打出点成绩之后，就开始往天上飘。

闻骁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出身底层，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机会来之不易，因此他足够努力，也足够自律。

“行，那等你回地下城，俱乐部再好好为你庆祝！”菲洛公爵说。

闻骁点头答应。

送走菲洛公爵，刚刚接受完采访的老爹也来跟闻骁打招呼告别。

凯莉一个人在家，她晚上怕黑，这两天又崴了脚，老爹有些放心不下她，打算现在就赶回未来城。

闻骁没多说什么，只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这些人陆续离开后，化妆间也安静下来，只有几个助理在收拾场地。

大小玉有彼此作伴，菲洛公爵还有他的夫人和女儿，老爹也已经有了未婚妻凯莉。

热闹散去，闻骁只有一个人。

这种时候，他不免还会想起胖子，甚至是瘦麻杆。

闻骁不敢多想，坐回到椅子上，闭上双眼，独自放空了一会儿。

只是气味通常都蛮不讲理，尤其是现在，他体内的激素还没有完全散去，激素对感官的放大，让闻骁更容易感知到气味的存在。

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极其霸道地钻进了他的放空的思绪中。

闻骁睁开眼，转头望向旁边椅子里的那束花。

想起自己从前为金雀花王朝打比赛，总能在后台看到各式各样的花束。

沉默片刻，他无声地笑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些柔软的花瓣。

这时，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敲门进来，提醒他去休息室，准备接受抑制剂的注射。

闻骁最后看了一眼那束花，随后起身，跟着工作人员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休息室。

医师已经在这里等他了。

按照指引，闻骁半躺到床上。

针尖刺入血管时，他偏过头，看向窗外流光城的天空。

过了正午，天空就变成了深蓝色，不再那么明亮，像蒙了一层薄纱。

身体里“H-31”的效果正在退去，副作用也开始显形。

虽然这款激素已经迭代升级，副作用比早期的“H-29”已经小了很多，但闻骁三年没打比赛，身体要重新适应。

他不至于被折磨得发疯，但那感觉也不好受。

像是有火在血管里流，却又烧不透，只是温吞地煎熬着他。

医师当然知道这种副作用有多么难捱，温声劝导他：“路西法，我还是建议您接受理疗师的帮助，激素不止会对生理上产生影响，还会影响情绪中枢的调节能力，您需要进行一些专业的疏导……要不要我帮您找个人过来？”

“不需要。”闻骁冷冷地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