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城与未来城之间架着一条城际高速公路，穿山跨海，返程不过一个小时。

安德鲁指派一个手下，先去卡斯帕的住处，替他收拾行李。

其余人则跟着纪寻，一同来到云顶区的一间高级酒吧——“小夜莺酒廊”。

卡斯帕之前跟纪寻来过这里。

酒廊老板是纪寻的朋友，所以来这里不需要提前预约，顶层有一间VIP包厢，从不对外开放，只拿来接待纪寻。

侍者领着他们一行人乘坐电梯，直达顶层。

快到包厢门口时，卡斯帕故意放慢脚步，吹了声轻快的口哨，叫住安德鲁。

这是海盗之间特有的交流讯号。

安德鲁听见，步子一顿，奇怪地回过头：“怎么了？”

卡斯帕说：“有件事，我需要你帮我。”

安德鲁脸上扬起不正经的笑：“卡斯帕少爷，尽管吩咐。”

长廊里的光线昏暗又暧昧，将卡斯帕眼睛映照成幽深的海蓝色。

他说：“进去以后，帮我把纪寻灌醉。”

这话一出，安德鲁都愣了一下。

从前在酒桌上，卡斯帕护纪寻护得跟什么宝贝似的，别说灌酒，就连让他多喝两杯，卡斯帕都不乐意。

哪怕纪寻自己都没意见，卡斯帕也要在一旁吱哇乱叫，强烈抗议。

安德鲁眼里多了些好奇，还有些玩味：“怎么了？他欺负你啦？”

卡斯帕脑海里浮现出在镜湖边上的那一幕——

纪寻的目光远远落在闻骁身上，那么深情，那么温柔，那么专注，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那一个人。

那样的眼神，卡斯帕从来没有见过。

妒火烧红了他的眼眶，烧得他肋骨发酸，喉咙发紧。

“对……”卡斯帕一咬牙，“安德鲁，纪就是个大骗子！”

安德鲁一听，非但没有安慰他，反而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哎呦，您这小脑袋瓜终于开智了，今天才看出来他是个骗子？快说说，他骗你什么了？说出来让老子开心开心！”

卡斯帕又委屈又恼火，说：“他骗走了一样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我已经要不回来了……”

“什么东西？”

卡斯帕没回答，只是瞪向他：“别废话，你帮不帮我！”

安德鲁笑得更欢了：“没问题啊，少爷！我们有这么多人，难道还灌不醉他一个吗？交给我吧！”

安德鲁这个人在酒桌上总能玩出花来，猜拳、摇骰、翻牌，招数一套接一套，花样百出。

陪他们喝过两轮，纪寻就察觉出安德鲁有意要灌醉他。

兴许这个人还记着上次当众挨他一巴掌的仇，今天非要把他撂倒不可。

纪寻喝酒向来有分寸，他也不喜欢在外人面前醉到失态，一般遇见这种情况，都是能拒则拒。

可纪寻今天的心情实在糟糕透顶。

他想忘掉一些该忘掉的人，清醒的时候忘不掉，借着酒才能，于是他索性奉陪到底，跟他们喝了个痛快。

安德鲁提议要玩骰子。

纪寻没拒绝，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修长的手指拿住骰盅，很随意地摇晃着。

赢了，他就笑一笑，笑意薄薄的，俊美风流得过分；输了，他也不恼，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奈何纪寻酒量太好，几轮下来，已经喝倒了其中两个雇佣兵。

反观他自己，不过是眼尾稍稍晕着一抹薄红，眼色比平时朦胧了些。

旁边另一个雇佣兵递烟给他。

他接过来，咬在唇间。

那人掏出打火机，为他点上烟。

纪寻垂着眼，轻轻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在氤氲的烟雾之中，他那双眼睛愈发迷离，像隔着一层薄纱看一幅画，影影绰绰的，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诱人风情。

卡斯帕全程都没怎么喝酒，一直坐在纪寻身边，目光几乎没办法从他身上移开。

纪寻察觉到卡斯帕有些烫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嘴角一弯，随手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卡斯帕的额头：“想什么呢？”

纪寻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的举动有多么轻浮、多么随意。

卡斯帕却被他撩得脸红心跳，耳根一下红透了。

好在包厢里的光线昏暗，纪寻看不出来。

卡斯帕又默默地往他身边靠近了一些。

近到能隔着衬衫，隐约感受到他的体温；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醉人的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