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会窝里横,真没用。”
安德鲁陪他站在一起,将手中一罐啤酒递过去,继续说着,
“我要是你,今天把他绑回去,等到了海上,你就是小霸主,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想活命,什么都要乖乖听你的。”
“那样他会讨厌我的。”
卡斯帕喝了一口啤酒,酒精杀着他嘴角上的伤,疼得他想掉眼泪。
“他对我那么好,如果连他都讨厌我了,我该怎么办呢?”
安德鲁无力地仰天长叹一声。
这孩子没救了。
“船长”从一开始就不该把他送到纪寻手里,这个人风流又滥情,就是个撩人还不自知的花蝴蝶,勾勾手指就能将人迷得神魂颠倒,想飞进谁心里,就能飞进谁心里。
在纪寻面前,卡斯帕就是一只可怜的小鱼苗苗呢,根本游不出他的手掌心。
“走吧,少爷,”安德鲁说着,语气中多了几分对弟弟那般才有的疼惜和怜爱,“我们回家。”
从小夜莺酒廊离开,卡斯帕就跟着安德鲁一行人前往港口。
在岸边,他们乘坐着小型浮游车,顺顺利利地回到了“塞壬”号上。
“船长”已在甲板上等候多时了。
一见到父亲,卡斯帕就从浮游车上跳下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上去,一把抱住他,与他紧紧相拥。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父亲宽厚的怀抱:“爸爸,我回来了!”
“船长”笑着揉搓着他的头发:“我的宝贝儿子,回来就好!”
“塞壬”号鸣笛起航,缓缓驶向大海的深处。
卡斯帕一直没有回船舱,他站在栏杆边上,远远眺望着未来城的方向。
城市的辉煌灯火正在一点点向后退去,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将纪寻从他的身边拉远、推离。
他以前从未觉得大海是如此的辽阔,辽阔得近乎空旷,让他无所适从。
夜色愈浓,海风也愈冷。
“船长”从卡斯帕身后走上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说:“卡斯帕,回去睡觉吧,别着凉了。”
卡斯帕目光还定格在远方的未来城,哑声说:“爸爸,我想哭。”
船长僵硬了一下,叹道:“那就哭吧,孩子。”
可到了这时候,卡斯帕却怎么都哭不出来了,仿佛他的眼泪已经流尽了,只剩下心口那一片无尽的空寂。
他现在才终于懂得,父亲当初说过那一种心碎的痛苦究竟是什么滋味。
任何药物都无法治愈,或许只有时间才能慢慢抚平。
卡斯帕问:“爸爸,要过多久,我才能忘记自己深爱之人呢?”
“船长”想起了他已故的妻子,无法给出回答。
既然是深爱之人,又怎么可能轻易忘记?
卡斯帕出神一般,望着远方的夜色,轻声说:“您从前教过我,也许下一秒我们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所以这一秒一定要过得快乐。
“但是现在,因为爱着这样一个人,我忽然开始期待起明天的到来,期待着未来有哪一日能够再见到他。
“哪怕他不属于我,哪怕他注定只会从我的世界路过,但只要想着有一天能够和他再次相见,我就忍不住期盼着下一秒,再下一秒……
“爸爸,这是对,还是错?”
风变得安静了,连海浪的声音都变得安静了,仿佛全世界都在等待一个答案。
“船长”长叹一声:“没有对错,孩子,听从你内心的声音吧。”
他的手覆上卡斯帕的后脑勺,掌心粗糙而温暖。
“即便那很痛苦,但也是你最真实的感受,学会与它相处,学会接受现实并非事事如你所愿——
“这就是人生。”
*
未来城,夜风尚冷。
闻骁抱着纪寻从小夜莺酒廊出来,迎面扑来一阵清冽的风。
纪寻被这风一激,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从迷迷糊糊中睁开了眼睛。
眼前还在晃来晃去的,纪寻隐约看见一张脸。
闻骁一低头,正对上纪寻有些迷离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莫名有些慌乱,又有些尴尬,很快就别开了目光。
闻骁问:“我该送你去哪儿?双子星塔?还是黎明庄园?”
双子星塔有门禁,闻骁想进去,务必要打扰到门卫,大半夜的,给这位纪大执行官惹来非议不说,还未必能进去他那间套房。
黎明庄园么?
纪寻之前刚警告过他,不希望他随便出现在费默生面前,以免破坏他们之间的婚姻。
一想到这件事,闻骁就想把怀里这个醉鬼随便找个地方扔掉算了!
还不等他扔,纪寻先不乐意了,嘴里嘟囔着:“是、是你啊……别管我,放我下来……”
他两条小腿在闻骁臂弯里乱蹬,右手抵在他的胸口,推他,推不动,又推了一下。
闻骁没松手,反而将他往怀里拢了拢,按住他乱动的腰:“别动!”
像是被这一声喝住了,纪寻真不动了。
闻骁冷着一张脸,说:“你以为我愿意管你么?那帮是什么人,你自己不知道?你跟他们喝酒,怎么敢喝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危险!”
他越说越恼,胸口那股无名火一蹿一蹿地往上冒,可怀里这个人醉成这样,让他发火都发不痛快。
纪寻挨了他一顿训,安静片刻,挂在闻骁肩颈上的机械手忽然一用力,将他往下按,按得彼此距离更近。
“狗崽子……现在都敢凶我了?”
纪寻声音透着醉后的沙哑,嘴唇几乎贴着闻骁在说话,气息一下一下顶在他脸上,又烫又痒。
他睁着一双朦胧的醉眼,盯着闻骁,几乎是在命令了:“跟我道歉。”
闻骁听了这话,简直气得想笑。
“哦,我还要跟你道歉?你那么羞辱我,我还大半夜跑过来给你收拾烂摊子,多说了你两句,就成了我在凶你了……我道歉?你怎么想的?”
醉中的纪寻更想不明白,为什么闻骁在别人面前话少得要命,一跟他吵起架来,就这么能说,还这么厉害。
他好头疼。
可纪寻再醉,聪明劲儿还在,不回答闻骁的质问,只是一味翻旧账。
“谁让你推我了?你力气那么大,推我,真的很疼……”
纪寻声音低低的,像是闻骁犯了天大的过错,而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很疼……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