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这边结束应酬，回到双子星塔时，也已经接近深夜。

他从浴室里走出来时，正好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身上那些吻痕还在，脖子上、锁骨上、胸口上，腰侧甚至还被掐出几点淤青，颜色比早上更深了一些。

纪寻皱了皱眉，心想这小崽子怎么比以前还要没轻没重，一到床上就凶得要命。

不对。

现在下了床也凶，不高兴了就会冲他呲牙咧嘴的，一点儿也不乖。

这样想着，纪寻却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他离开浴室，走到落地窗前。

整个未来城都在纪寻脚下铺展开来，万千霓虹流光璀璨，像一片从天上倒灌下来的星河。

雨水将这片“星河”氤氲得一片朦胧。

这一刻，纪寻和闻骁共享着未来城的雨中夜色。

纪寻忽然想到，今天跟闻骁分开时，他跟宣战一样说“我会再来找你的”。

他回过身，从桌子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纪寻随手翻着。

消息很繁杂，但大部分都跟工作有关。

只有一条例外，还是华灵玉发来的，一张她跟华冷玉在流光城看演唱会的照片。

纪寻简单地回复了她，讲她们两个很漂亮，小玉的小花辫看起来是她的手艺，最后也不免提醒一句，要她注意安全。

从上翻到下，又从下翻到上。

没有翻到。

纪寻不再翻了，躺到床上想休息，可一闭上眼，总会想起昨晚的一些片段。

因为酒精和欲望搅在一起，记忆是混乱的、破碎的，他只记得闻骁在他身上，低头一下下亲吻他的耳和唇。

滚烫的气息拂过去，让他浑身发颤，闻骁对他又深又狠，每一下都像是要往他内心深处里钻。

「纪寻……」

「你想要我怎么对你？」

纪寻心里一跳，从床上坐起来，一时头疼得厉害。

他抬手揉着眉骨，清楚有什么东西在失控，而他无力阻止。

在过去的人生中，他有很多次面临过类似的失控时刻，每当情感远远超过理智，就会驱使他做出一些蠢事。

而每一次愚蠢都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种感觉让纪寻有些心神不宁，他睡不着，索性不睡了。

起身来到客厅，放下整面的投影幕布，纪寻躺在沙发上，重温起那部他喜欢的旧电影。

依旧是那些熟悉的画面，熟悉的台词。

幕布上光影流转，映照在纪寻身上。

电影中的男女主解开重重误会，重新相拥在一起。

女主角靠在男主角怀中，哭泣得令人心碎，对她的爱人说：「你离开的那一天，如果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如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就会明白，我从未改变，至今依然深爱着你……」

手机忽然叮叮一响。

纪寻还以为是华灵玉回了消息，随手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出的却不是她。

x：「晚安」

纪寻怔了一下，反应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谁。

他哑然失笑一声，没想到闻骁给他自己存了这么一个备注。

没多久，江景公寓里，同样是叮叮一响。

闻骁本来躺在床上发呆，没想着能收到什么回复，听见手机响动的那一刻，他一惊，一个骨碌翻过身来，趴在床上，像是在阅读课本一样，点开那条新消息。

x：「。」

“x”也是他给纪寻的备注。

闻骁又打了个滚，躺回去，将手机举在脸上，重新又看了一遍。

一个句号而已，也没什么好看的，可他嘴角却止不住弯了一弯。

这是结束。

或许也是新的开始。

……

纪寻最后是在沙发上睡着的。

一晚上，电影都在播放着，人声对白渐渐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带着他的意识一起沉入绵长的梦乡。

直到第二天，一阵又一阵门铃响将他叫醒。

纪寻艰难地从梦中挣扎着醒来，迷迷糊糊套上一件外套，扯了扯领口，朝门口走去。

一打开门，一束火红的玫瑰花直直地凑到他面前来。

馥郁的香气扑鼻，纪寻脑子一瞬间清醒过来，下一秒，他就看见玫瑰花束后，费默生一歪头，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噔噔！”

费默生看起来和前两天的状态完全不同，又恢复了以往那种优雅矜贵、风度翩翩的神采。

一头金发灿烂夺目，冰绿色的眼睛漾着温柔的笑。

他深深地注视着纪寻，说：“尊敬的执行官先生，早上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