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草里特制的缓释成分很快起效,让纪寻的思维也有些飘忽。
费默生拿起手杖,随意靠在一旁的透雕栏杆上,轻声问他:“聂同光惹你不高兴了?”
纪寻也跟着靠过去,偏头望向远处的夜色,淡淡地说:“没有,就是不想见到他。”
费默生点点头:“不想见就不见,我会派人去转告聂同光,让他以后遇上你就绕道走。”
纪寻失笑一声:“也不用这样。”
费默生见纪寻终于有了笑意,也笑了,凑过去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说:“只要能让你开心,怎么样都行。”
纪寻并不厌恨聂同光或者温如明,他只是不想再提起过去的事,再回忆起那种孤立无援的处境。
当初要不是有费默生肯向他伸出援手,纪寻不确定自己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毕竟“浪人”说过,要加倍报复纪寻过去对他的羞辱和轻蔑,将他囚禁在与世隔绝的私人岛屿上,一点一点驯化成真正的奴隶。
纪寻曾经在尤拉莉亚岛上的时候见识过什么叫做“真正的奴隶”。
他那时候刺瞎了“浪人”的眼睛,做出最极端的反抗,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恐惧。
他太恐惧自己会落入那样的地狱了。
纪寻深深吸了一口烟,又转眼看向费默生,看着他身陷地狱时唯一的那道“出口”,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多久,宴客厅中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喧闹。
越过重重人影,纪寻看到菲洛公爵正领着闻骁走进宴客厅。
闻骁今夜难得穿上了一身剪裁讲究的黑西装,肩线宽阔,身姿挺拔,再配上那张英俊绝伦的脸,让他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他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要年轻,即便是西装这样正式的着装,也遮不住他身上那股蓬勃的野性魅力。
与菲洛公爵相熟的几位宾客都主动上前问候,菲洛公爵也笑着跟他们引荐身旁的闻骁。
如今“路西法”在搏竞圈的名声一日比一日响亮,这个代号本身就带着一股滚烫的吸引力,谁都乐意与之结识。
闻骁也礼貌地欠身,与他们一一握手,他应对得游刃有余,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高傲。
费默生当然也看到了,侧了侧身,笑得有些玩味,问纪寻:“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纪寻侧过头去看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笑了一声,淡淡地反问:“闻骁也在,你不介意?”
“你不是也说了吗?过去的事就不再提了。”费默生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他,“我们都要结婚了,总不能为了一个你过去的情人一直闹不愉快,除非——”
他顿了顿,笑意深了些,目光也深了些。
“除非,你还喜欢他。”
纪寻目光越过那些模糊不清的人群,落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闻骁正侧身与人交谈,灯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侧脸线条,有时候就这么看着他,纪寻总会不自觉地想到梁锐。
片刻后,纪寻平静地告诉费默生:“我不可能跟他在一起了。”
费默生注视着纪寻,看到他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波澜,甚至没有刻意伪装。
他意外地发现,纪寻这一次竟没有说谎。
“那就好,寻,”费默生低声道,“那就好。”
不用他们过去打招呼,不一会儿,菲洛公爵就从众人的寒暄中抽身出来,带上闻骁,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仆人们都知道菲洛公爵是黎明庄园的贵客,识趣地没有阻拦。
菲洛公爵热情地朝纪寻张开双臂:“纪,正说找你呢!”
“公爵大人。”
纪寻微笑着主动迎上前,礼貌地与他拥抱,随后分开。
菲洛公爵郑重其事地说:“请你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留一点私人时间给我,我们要好好聊一聊。”
纪寻微微一颔首,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闻骁站在菲洛公爵身侧,目光不加掩饰地看着纪寻,从眉眼看到嘴唇,又从嘴唇看到纪寻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歪头冲他一笑:“纪先生,又见面了。”
他将“又”字咬得格外重。
费默生杵着手杖,从后方走上前来,仿佛很自然地伸手揽住纪寻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笑着对菲洛公爵打趣:“您还真是不客气,一开口就要借走我的人,怎么也不问问我这个做丈夫的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