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岁的少年总以为动辄数年的离别是青春伤痛文学里的烂俗桥段,总以为分别离他们还很远,他们能想象得到的最远的距离就是教室里对角线的两个端点。
乔芝利用下午第一节课后的大课间换完了座位。教室里的座位分布和之前相比大同小异,只有个别几个学生的座位有变动。
蒋天阳他们几个的座位都没什么变动——
蒋天阳还是坐在靠门那侧倒数第二排,和郭炟一起,后面是沈砚,前面是陆瑶和许聪。
郑睿还是坐在第三排的中间,同桌是李维嘉。
叶梓还是和郑睿隔了条过道,只是同桌变成了童佳。
贺瑆换的座位是今天的第一个看点。
顿晓选的位置则是第二个看点。
她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坐在了贺瑆的旁边,成为了他的同桌。
也许是因为乔芝在,也许是因为班级里的两大学霸分开的事实给他们造成的巨大冲击还没有缓过来。顿晓换座位的时候,教室里并没有出现起哄的声音。
至于沈砚旁边的位置……
贺瑆抱着书本走后,不是没有人动心思,但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无一例外地被沈砚难看的脸色吓退了。
现在沈砚的这张脸已经不能用冷来形容了。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寒气逼人——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方圆三里内的活物都能被他冻死的那种。
碍于乔芝眼神里的威慑力,蒋天阳硬生生等了整整45分钟,等到第二节课下课后,才蹿到贺瑆面前一探究竟。
“贺哥,你怎么坐这儿了啊?”蒋天阳人还没站稳就急不可耐地问。
贺瑆猜到蒋天阳他们会来问,早就想好了措辞:“之前那个位置正对着后门,太危险了。”
“得了吧,”蒋天阳一脸“我读书少,可我不傻”的表情看着他说:“最后一排危险,第一排安全?这话你自己信吗?”
蒋天阳除了学习不聪明,其他的地方都聪明绝顶。何况,贺瑆的理由也并不高明:虽然他之前的位置挨着后门,可那儿正好是个死角,无论老师是趴前门还是后门,都看不见他。要不是沈砚抢先一步占了那个位置,蒋天阳他们那会儿跟他又不熟,早就坐到他旁边了,哪儿还轮得到贺瑆。
“狭隘了吧,”贺瑆一本正经地说,好像他坐的位置真的是个三不见的黄金地带似的:“这儿虽然是第一排,但也是视觉盲区,老师站在讲台上绝对看不到我这儿。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懂不懂啊你。”
“是吗?”蒋天阳将信将疑地转身站在讲台上。
“不对啊,贺哥,”蒋天阳和台下的贺瑆四目相对:“这不是看得挺清楚的嘛,我连你手背上的那颗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贺瑆一脸黑线:“谁让你盯着看了?!你见过那个老师上课不看全班盯着某个地方看的?!”
“哦,也对啊。”蒋天阳讪讪地下来了:“不过贺哥,你真不打算回去了?你是不知道,就刚刚那节课,砚哥的脸色有多难看。”
顿晓手里的笔微微一顿。
贺瑆抱着胳膊,好笑地看着蒋天阳道:“你坐在他前面还能看到他的脸色呢?怎么,你脑袋后面长眼睛了?”
“还用看吗?!”蒋天阳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说:“砚哥那辐射范围你还不知道,只要他心情不好,方圆三百里内,哦不,五百里,那都是冰天雪地,寸草不生啊!我坐在他前面,差点没活活冻死。”
贺瑆不以为意:“那不正好吗,省得你天天喊热。”
“再说了,”贺瑆一眼就看出了蒋天阳的小心思:“我看你不是怕沈砚,而是怕我不在,作业没着落,上课被老师提问也没人给你‘打电话’吧。”
蒋天阳嘿嘿一笑,倒也没否认。
“哎呀,贺哥”,蒋天阳隔着桌子去抓贺瑆的校服:“你就回去吧,你不在,砚哥真是太可怕了,简直就是人形制冷机啊!还是会动的那种。”
虽然贺瑆和沈砚刚认识的时候也曾吐槽过对方太冷了,制冷效果堪比氟利昂,可听到蒋天阳这么说他,贺瑆还是很不爽:“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沈砚就是脸冷了点儿,人还是很好的,面冷心热懂不懂?!”
“我夸张?!”蒋天阳拉着一张苦瓜脸说:“砚哥也就在你面前心热。”
“人好你还跟人家闹别扭。”他小声咕哝道。
贺瑆现在很敏感,当即看过去道:“说什么呢?!”
认识这么久,蒋天阳早就摸清了贺瑆的脾气,反应大、行动少,像只猫似的——
就算浑身的毛都炸开了,最多也就是冲人露个牙齿、亮个爪子,不会真的抓人的。即使偶尔忍不住抓了一下,那也是轻轻的,而且还会把指甲小心翼翼地收好。
当然,前提是得关系够好,对于不熟的人,贺瑆可没这么好的脾气。
所以,蒋天阳当面蛐蛐人被抓包了也半点没在怕的,反而笑嘻嘻地说:“贺哥,都说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和砚哥什么时候和啊?”
“滚!”贺瑆捏了个纸团扔过去:“和什么和?!都说了我们俩没吵架!”
说完,贺瑆才惊觉自己被蒋天阳这货带跑偏了,怒骂道:“你这说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你又不怕沈砚冻死你了?!”
要是放在从前,贺瑆听了这话反应不会这么大,说不定还会嬉皮笑脸地搂着沈砚的肩膀大大方方地一口认下。就算是骂蒋天阳也是笑着骂的,不会像此刻这么恼羞成怒。现在他的反应,多少有点心虚的意味。
蒋天阳不死心地问道:“贺哥,你以后就坐这了?”
“你这不是废话嘛,”贺瑆说,“我人都在这了,不坐这坐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