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说！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嗓门又大，音调又高，贺瑆一听就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蒋天阳。

客厅里的人分成了两拨，一拨拿着扑克牌推杰克、斗地主，输的人抽油条；一拨拿了个喝空的饮料瓶横放在茶几上玩真心话大冒险。人太多，沙发上坐不下，蒋天阳他们就席地而坐，把沙发让给女孩子。

贺瑆两只手抱着胳膊，靠在门上，懒洋洋道；“卓玥喜欢你。”

旁敲侧击的次数太多了，所以这一次贺瑆选择直截了当地把事情挑明。

“所以呢？”沈砚双手插兜，语气淡淡，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

“所以你呢？喜不喜欢人家？打不打算……”贺瑆扯了扯嘴角，想要装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表情，问：“跟人家谈个早恋？”

“没兴趣。”沈砚说，语气一如既往地淡漠。

“没兴趣什么？”贺瑆追问道：“是不喜欢人家还是怕影响学习，不打算早恋？”

今天贺瑆是打定主意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都没兴趣。”沈砚回道：“没这个打算。”

贺瑆猜测道：“是因为怕影响学习？”

“不是。”沈砚终于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色：“不喜欢，所以不打算。”

“哦。”贺瑆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那如果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呢？会早恋吗？”贺瑆试探着问道。

这一次，沈砚的答案却有些模棱两可了：“不知道，也许吧。”

“什么叫不知道？”贺瑆皱起眉：“你自己会不会做你不知道？”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贺瑆有些不高兴，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些什么答案。

沈砚更无奈了，道：“恋爱又不是一个人的事，我怎么能知道事情全部的走向。”

贺瑆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砚话里的关键点：“这么说，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沈砚没吭声。

实际上，在他说出那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时，对话的发展就有些偏离航道了。

其实他知道的远比那些人以为的要多得多——

邢姌和沈知珩那段充满了欺瞒和算计的、有名无实的婚姻，邢姌和贺明宇不被祝福、匆匆结束的爱情，还有沈知珩和那个男人的恩怨纠葛，他全都一清二楚。

甚至沈老头的往事，他也曾无意中窥到一二。

也许是老房子的隔音真的太差，差到不管他们在沈老头的屋子里说些什么，他在另一边都听得清清楚楚。

也许是因为他当年太小，小到不管大人谈论些什么，都不必避讳他，连邢姌和沈知珩看见他时眼里流露出的那一抹复杂的情绪也丝毫不加掩饰。

他们没有三岁以前的记忆，他们对自己的童年模糊不清，便以为他也是这样。

他们低估了一个孩子的记忆力。

很多话，就算他当时不懂，后来也懂了。就像是他因某人而产生的很多情绪，就算他当时觉得莫名，后来也捋清了。

只不过前者他只花了一瞬间，而后者他却跟自己较了很久的劲才想明白并接受。

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感情都是敬而远之的，甚至有些深恶痛绝。因为他所见到的感情没有一段是轻松幸福的，他们的感情不是伤人就是伤己。

他对自己的打算不过是好好学习，然后挣很多很多的钱，给沈老头养老送终。可是后来贺瑆出现了，他原本笃定的事情忽然就动摇了。

他的想法和他的性格不太一样，一点儿也不含蓄。正如他对少年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一经察觉，便如野草般疯长。

如果问他什么时候对少年动了心，他也说不清楚。大抵就像地上的影子，虽然只有太阳出现的时候才能看到，但一直都在脚下。

人无法预知未来，任何事情都是先发生再发现的。

其实他早就喜欢上贺瑆了，比他意识到的还要早，只是他一直不敢相信而已。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那些暧昧的瞬间和异样的感觉，只是这些都被他刻意忽略或者被冠以了合理的理由。

毕竟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除了沈老头，他再没有别的亲人，也没什么朋友。

这时候突然出现一个人，总是跟在他身边，跟他说话、想方设法地惹他生气、逗他笑，那么他对这个人生出些不一样的情绪也属正常。就像是刚刚破壳而出的雏鸟，也会对自己看到的第一个生物产生别样的情感。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直到今天卓玥拿着那个不算便宜的耳机捧到他眼前，看着女生顶着爬了满脸的红晕含羞带怯地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喜欢别人围着他转，他是只喜欢那个人围着他转。他不是喜欢听别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他是只喜欢那个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他也不是想有人陪着他，他是只想那个人陪着他。

一切的一切，都只为特定的人开放。

那个人和他一样，总是一个人。虽然对方经常呼朋引伴，看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可他知道，很多时候，对方并不是真的高兴。

其实有时候他真的觉得男生和他挺像的，只不过他们一个选择了掩饰孤独，一个选择了无视孤独。

他不知道沈知珩和沈老头是怎样的，是先发现自己是个同性恋还是先喜欢上了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