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铃声的响起,教室里不仅没有安静下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反而更大了。
1班的学生都是哪吒,有三头六臂——
上课的时候能一半大脑听课,一半大脑学另一科;下课的时候能一只腿去厕所,一只腿去水房;写作业的时候能一只手做数学,一只手写语文;早读的时候也一样,一会儿念课文,一会儿和周围人说话,偶尔还往嘴里塞块饼干面包什么的。
关键是这一切他们都完成得有条不紊,丝毫没有手忙脚乱。
相较于他们,蒋天阳就显得专心致志多了。他桌上连本书都不立,就那么明晃晃地转过身跟贺瑆说话。
“他远视。”没等贺瑆说话,一旁的沈砚就替他答道:“坐前面看不清。”
蒋天阳疑惑地看向贺瑆:“贺哥,你远视吗?我怎么不知道?”
“???”
贺瑆扭头逼视沈砚,这趴过不去了是吧。
他说:“回来讨债。”
蒋天阳更迷惑了:“讨债?讨什么债?谁欠你钱了?”
郭炟在前面悠悠地说:“情债呗。”
短短的几分钟蒋天阳cpu都快干烧了:“什么情债,我们这前后左右都是大男人,六个人里面就有半个女的,谁能欠他情债?”
“半个?”郭炟也侧过身,看着蒋天阳问:“你这个半个是怎么算的呢?”
蒋天阳掰着手指头数:“你、我、贺哥、砚哥、聪子,还有砚哥旁边的李凯、王建华、李洋、张磊,都是男的,就剩下我前面的路遥。她还能算是个女的?最多算半个。”
突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蒋天阳,说什么呢?”
蒋天阳硬着头皮转过头,讨好地朝陆瑶笑笑:“没说什么啊。”
“是吗?”陆瑶却不打算放过他:“可我好像听见我的名字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蒋天阳一记响亮的马屁拍上去:“啊,我夸你好看呢。”
“是吗?”陆遥并不买账:“可我好像还听见‘最多算半个女的’这几个字了。”
“啊,”蒋天阳的大脑飞速运转:“我刚刚是说你女生男相,有一种英气美。”
“哦,原来是这样啊。”陆瑶满意了,临转回去之前还不忘“提醒”他道:“别整天想着说我坏话,我听力好着呢,我妈在厨房给甜瓜削皮我都能听见。”
蒋天阳苦笑着应下,转头就用手挡着嘴,小声嘀咕道:“最多算三分之一。”
“对了,贺哥,”就算差点命丧黄泉,蒋天阳也不忘八卦:“到底是谁欠你情债了啊。”
这回没用贺瑆说话,郭炟就手动扭回了狗头:“赶紧转回来吧你,一会儿老许和老雷来了。每次开会都是他们出来巡逻的高发期你不知道啊。”
蒋天阳转回去了,贺瑆也拐了拐沈砚的胳膊说:“别忘了我的素描。”
沈砚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片时间写理科卷子,碎片时间写文科作业是1班学生的共识。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贺瑆其实是个很懒的人,且动脑和动笔之间,他更讨厌动笔。
用了十多分钟的时间搞定选择题,往下看到材料分析题下面的一大片空白,贺瑆就头疼。
头疼也得做,欠的债总是要还的:沈砚欠他的债,他欠政治的债。
他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道题是考量变和质变的辩证关系。他提起笔在卷子上写道:量变是质变的必要准备 ,质变是量变的必然结果。事物的发展总是从量变开始的,量变是质变的前提和基础,只有当量变——
写到这,他停下笔。
或许是“变”字写得次数太多了,他有些不认识了,写错了。
他想拿涂改带把这个字抹掉,手下意识地摸到了旁边,并且极为自然地从男生的笔袋里拿出涂改带涂在卷子上。结果他用完之后才发现,这不是他的涂改带。
自从那天下午借用了石榴的涂改带之后,下了自习课贺瑆就跑到了学校里的超市买了涂改带,而且是一口气买了三个。
当时他下意识地买了跟沈砚的一模一样的涂改带。只不过蓝色的那个他早就用完了,而现在他手里这个涂改带恰巧就是蓝色的。
直到这时,贺瑆才不得不承认习惯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他花了半个月才改过来的习惯,刚跟沈砚坐了这么一会儿就又变回去了。
贺瑆把手里的涂改带放回到沈砚的笔袋里,又从书包里掏出两个开了封却没怎么用过的涂改带也放了进去。这下,沈砚笔袋里这个牌子的涂改带算是集齐了。
他刚放完,抬头就对上了男生疑惑的目光。
贺瑆毫不掩饰道:“用你的东西用习惯了,放你这,我拿着顺手。”
沈砚脸上的表情由疑惑转为无语,可在了解他的人眼里,还是不难从他那微微上挑的眉尾看出他的好心情。
碰巧,贺瑆就是这个了解他的人。
看见男生高兴,贺瑆心里也是说不出的快意。
一上午心情都不错的贺少爷就连在做题时被扰乱解题思路的瞬间都没有骂对方。
“贺哥?”蒋天阳突然回过头叫他。
“干嘛?”贺瑆听见后只抬了抬眼皮,连姿势都没有换,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
蒋天阳说:“借我个涂改带呗,我和火旦的都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