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贺瑆的脸上写满了歉意,却并没有道歉。他没有伤害任何人,他只是喜欢上一个人而已,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行了,”贺明宇无力地摆摆手:“我管不了你,只能随你去。但这件事不能让你邢阿姨知道,她年轻的时候被沈砚他爸爸骗婚,要是她知道,唯一的儿子也……”
也什么贺明宇没有明说,但两人都知道后面跟着的是哪三个字。
贺明宇顿了一下,说完了后半句话:“我怕她到时候受不了。”
贺瑆抿抿唇,道:“知道了。”
提起邢姌,贺瑆的心情也是说不出的沉重。他同情这个女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家人逼迫、被婆家算计,嫁给了一个同性恋,被当成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同时,他也觉得邢姌可怜之余也有些可恨,不管怎样,她不应该把一切怪到沈砚头上,不应该丢下沈砚、抛弃沈砚,让他变成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
而现在,他对邢姌的感情里又夹杂了一丝愧疚——愧疚自己让她唯一的儿子变成了她最讨厌、最厌恶、最憎恨的那种人。
但他做不到放手,也不准备放手。他甚至有些天真地想,反正她已经把沈砚抛下十几年了,现在也没打算让对方打扰她好不容易拥有的平静的生活。而自己和沈砚以后也要上大学、参加工作,他们可以往外面考,考去别的城市、甚至是别的省份,那样的话,他和沈砚就可以不碍着任何人地在一起了。
“还有,”贺明宇再次抽出一根烟,点燃后猛吸了一口,道:“你们平时也收敛点,尤其是在学校,千万别被别人看见。”
“我知道,”贺瑆垂着眼睛说:“现在的我们,承担不了被人发现的后果。”
贺明宇点了下头:“你知道就好。”
良久,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小瑆,你就真的没可能再直回来吗?你自己也说了,你之前都是喜欢看漂亮姑娘的。”
“直不回来了。”贺瑆苦笑了一下:“爸,我试过,真的,我试过和沈砚分开,但……没用。就像你,和邢阿姨分开那么多年,不还是只喜欢她么?”
“行吧,”贺明宇死心了:“喜欢沈砚总比喜欢其他男生要好,我看这孩子不是个会胡来的人,不会弄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且他到底是你邢阿姨的孩子,人品不会差的。”
“沈爷爷人很好,沈砚从小是他带大的,自然也很好。”贺瑆道,“爸,你放心,我不会和其他男生在一起的,我不是喜欢男生,我只是喜欢沈砚。与其说我是同性恋,不如说我是沈性恋。”
贺明宇:“……”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一种牙酸的感觉。
“爸,”见贺明宇不说话,贺瑆问出了那个他困惑已久的问题:“昨天你怎么突然去我那了?”
闻言,贺明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儿子这么多天没回家,我不应该去看看?”
“应该,应该。”贺瑆说着,心里暗道自己运气不好。
贺明宇从后视镜里看见贺瑆低眉顺眼的模样,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儿子脸上看到这副表情,于是恨铁不成钢地说:“我看你这么多天没回家,怕你换洗的衣服不够,又听张姐说你让她一大清早就做了长寿面送过去,我还以为你交了女朋友,怕你年纪小没轻没重把人家欺负了,这才挤出时间去了一趟,谁成想……”谁成想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说到这,贺明宇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皱眉道:“虽然你和沈砚都是男的,但也收敛点,像昨天早上那样的情况,不要再出现了。”
贺瑆心道你要是不搞突然袭击,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嘴上却老老实实地应了下来:“知道了。”
“还有,这个——”贺明宇指了指贺瑆垂在身侧的手:“你们俩也收敛一点,尤其是在学校。”
贺瑆睁大了眼睛:“诶,爸,你看见了啊?”
他举起手晃了两下手上的戒指。
戒指上镶嵌了几粒碎钻,虽然小,但品级还挺高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不知怎么,贺明宇觉得眼前的人不是他那个又能把人气得跳脚,又能把人哄得眉开眼笑的儿子,而是一只开了屏的公孔雀。
他忍无可忍地吼道:“废话!我又不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