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肯定答复的贺瑆一下子开心起来。他把蒋天阳给的开心果一股脑儿地都倒了出来,一个接一个的剥开,自己吃一颗,喂沈砚一颗;自己再吃一颗,再喂沈砚一颗。
前边聊得热火朝天,他们一边听着,一边吃着,不一会儿就吃光了桌上所有的开心果。
贺瑆从书包里掏出保温杯——
自从和沈砚住回到沈老头家,老头就管着两人的吃穿:
秋裤太薄不行,得换厚的;衣服敞着怀儿不行,得把拉链拉上;大冬天喝凉的更是不行,得喝热的……
虽然沈老头天天嘟囔的养生之道和贺瑆平时的习惯大相径庭,但他发现自己似乎也没那么讨厌被人管着、唠叨着,偶尔反骨上来,跟小老头斗智斗勇一番,也挺有意思的。
他喝了口温水润了一下吃坚果吃得有些干的嗓子,然后拍拍手说:“好啦,吃了开心果就会天天开心的,我们俩都吃了,所以我们都会开心。你说呢,沈砚?”
贺瑆偶尔会露出幼稚的一面,和他平时恣意张扬的傲娇小少爷形象不太相符,但沈砚很喜欢。
他十分配合地说:“嗯,我们两个都会开心。”
卓航边拿起一颗开心果,边压低声音问:“喇叭,班长这回成绩怎么掉得这么多?”
“不知道,”蒋天阳摇了摇头,猜测道:“可能是没发挥好。”
“那跟她平时的成绩也差得太多了。”卓航嚼着开心果说:“不过这回题也确实难,我妹也没考好。”
蒋天阳不以为意地说:“小玥文科成绩那么好,能差哪去?”
卓航的表情和语气就没他那么轻松了:“按九科成绩排榜,我妹的排名就不好看了。本来文科班数理化这几科教得就浅,这回题又难……”
蒋天阳不理解:“她一个纯文的,跟咱们纯理的比什么啊?”
“不是她要比,”卓航苦笑一下:“是我妈要比。”
“可是这根本没有可比性啊,高考她又不考物化生。”
“不是还有会考么,我妈的意思是,就算是学纯文,会考也得好好考,物化生的分数起码要在80分往上。”
“有这个必要吗?”蒋天阳作为1班的学生,都不能保证自己这三科的成绩每科都在80分以上。
“没办法,我妈那人——对成绩要求高。”
卓航顿了一下,最后只轻飘飘地说了这么一句。事实上,他妈对他们兄妹俩的要求何止高,简直是高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而且作为男孩,卓航显然承担了更多的期望。
小学时,110分的数学试卷他考90多,他妈不满意。于是他就认真听课,好好写作业,最后考到100多,可他妈还是不满意。于是他比之前更加努力学习,拼命地做题,考试的时候一丝马虎都不敢有,交卷之前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才敢交上去,最后考了个满分,他妈才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可是考满分容易,次次考满分就难了。只要他卷子上的数字不是110,他妈就不会给他好脸色。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句话在他妈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考得好了,他就是他妈妈最骄傲的儿子,什么懂事听话、孝顺父母,他妈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的褒义词都一股脑儿地砸在他身上;考得不好,那他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甚至连人都不是,什么蠢货、废物,他妈一改往日的慈母形象,恨不能把他贬得一无是处,贬到尘埃里去。
这倒还好,虽然考满分很难,但总算有个头,真正压得他们兄妹俩喘不上来气的是作业。
学校的作业、补习班的作业、他妈留的作业。
今天的作业、明天的作业、后天的作业……
每天写作业之前,他妈都会说:“你们两个别磨蹭,写完了作业就可以出去玩。”
然而,当他们兄妹俩一口气完成了所有学科、所有老师留的作业想要出去玩一会儿去征求他妈同意的时候,她又会说:“今天的作业写完了,明天的功课预习完了吗?”
于是,兄妹俩只能又回到桌前去预习第二天的功课。
等他们好不容易预习完了,再次去征求他妈的意见的时候,她又会说:“明天的预习完了,那后天的呢?卓航,卓玥,学习是给你们自己学的,不是给我学的。你们得学会自主学习,不能像骡子拉磨一样,我抽一下你们才动一下。”
骡子?
卓航觉得他和妹妹还不如骡子呢,起码骡子拉完磨还能停下来喝口水,而他们两个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被剥夺了。
就这样,兄妹俩出去的希望再次破灭了。等他们终于完成了所有的超额任务时,外面天也黑了,他们也该洗澡睡觉了。
小小的卓航时常在想,今天学完了明天的、后天的,明天又该去学大后天、大大后天的,以此类推,他什么时候才能学完呢?
卓航不讨厌学习,也不害怕学习,他甚至很喜欢学习,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得到母亲认可的途径。可是他很少能得到母亲的认可,他妈也很少真正地、发自内心地满意他。在获得母亲满意这条路上,他感觉自己已经走出很远了,可还是看不到尽头,就像那些永远也写不完的作业,压得他喘不过来气。